火焰吐着舌,更加炙热地燃烧着。
“蛇妖,你想好了吗?若是能归还官银,本官还能留你个全尸。”
李巡抚做了个手势,百姓们纷纷闭上了嘴。
此时,场面安静,倒让一个稚嫩的声音凸显了出来,“娘亲,蛇妖不会法术吗?怎得还需大官人留全尸?”
妇人慌忙捂住孩童的嘴,尴尬笑着向后退去。
宝珠也向孩童那边望去,却见到了一个意外之人——二牛。
宝珠向二牛摇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她相信二牛能够救走她,可她还有娘亲,她的娘亲还不知道在哪里?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不过,我虽没偷过官银,也不知唐县令把官银藏在何处,但凭我的法力,不出一个月,必能找到官银。只是,我需要我娘亲的帮忙。”
“大胆妖孽,尽是托词。”,李巡抚惊堂木一拍,显然是要立刻发落宝珠。
二牛见状,恨不得立刻结果了这李巡抚,只是他在梅苏身旁也有些时日了,倒也学了些许手段。
二牛隐没于人群之内,用腹语发声道,“那些钱都是我们老百姓的辛苦钱,既然能拿回来,为什么不让这蛇妖施法,不过是给些时日,难道还有什么内幕不成?”
群众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二牛又发声道,“拿回钱,拿回钱!”
百姓们想到若是没了这笔税银,官府搞不好又会弄出新的名目来收刮他们!
人群顿时附和起来,“拿回钱,拿回钱!”
群情激愤之下,李巡抚也不好驳回民意,只能同意把宝珠暂押回牢内,一月后,若蛇妖拿不出官银,再举行火刑。
宝珠暂时安全后,二牛便紧急回来求援。
“我有一点不明。”,陆遥听完二牛的叙述后问道。
“请问。”
“为何这些人对宝珠是蛇妖此事深信不疑?难道没有哪怕一个人怀疑过吗?”
二牛看向梅苏。
梅苏接过话头道:“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宝珠的父亲以宝珠是蛇妖把她赶出了府,此事在巴县人尽皆知。所以,想必这次,有人再提蛇妖之事,才会无人怀疑。”
陆遥更是疑惑了,“他爹为何要诬陷宝珠是蛇妖?”
梅苏踱步到窗前,抬头看向空中朗月,深吸一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宝珠虽是官家小姐,看似比六娘子等人活得好些,但其实也并不畅快。
官家小姐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一能活动的空间就是后宅那么点地方。
到了年纪,就听爹娘的吩咐,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这就如撞大运,嫁的好是运气,嫁的不好就认命。
可宝珠偏偏不是这样因循守旧的人,她的心是自由的。
那年宝珠才十三,她的嫡母就张罗着要把她嫁了。嫁的是重庆府知府的小儿子。
看上去这是门好亲事,可宝珠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知府的小儿子是个傻的,且傻的很彻底!
嫡母是要用她的婚事做敲门砖,让嫡兄的仕途顺畅通达。
宝珠自然不愿意,闹了起来,以死相逼。嫡母便把宝珠送去了郊外的家庙里修行。
说是家庙,其实里面只有一个瞎眼老尼。
说是修行,其实是惩罚。
住在家庙期间,嫡母没往庙里送过一块碳,送过一袋米。想着宝珠这样的娇娘子,迟早会屈服。
可宝珠哪里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呢?
冷了,她自己捡柴火取暖;饿了,她自己采野果或者挖陷阱蹲守小动物用来充饥。
就是在追赶小动物的时候,宝珠遇到了昏迷不醒的二牛。
本来宝珠想放着二牛不管的,毕竟当时,她自己都是吃不饱穿不暖的状态。可良知未泯的宝珠终究没有放下二牛不管。
宝珠把二牛拖回了家庙的柴房里。
有她一口吃的,必然也有他一口吃的。在宝珠粗糙的照顾下,满身伤口的二牛居然醒了过来。
二牛是个闷葫芦,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只是他略微恢复之后,宝珠便觉得生活容易了许多。采摘、打猎都有人相助,而且,二牛显然是会武功之人。
这是宝珠从未接触过的世界,那些话本子里的奇人奇事突然在她面前掀开了神秘的一角。
宝珠请求二牛带她走,她要离开那个令她窒息的后宅。
可是,二牛只是沉默着摇头。
有一日清晨,宝珠醒来时,二牛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宝珠痛哭,这是她离自由最近的一次。可惜,靠人总是靠不住的。就当是好心没好报吧,还能如何?
嫡母觉得宝珠的心性应该已经磨好了,便又把她接回了唐府。婚事自然又进入了商讨的流程中。
此时,府中突然流传出蛇妖的传闻,总有仆从在夜晚看见一条巨大的银色巨蟒盘踞在府里游荡。
而那时,绝望中的宝珠却发现二牛并没有离开,他会时不时地来探望她一下。
宝珠以救命之恩为要挟,逼迫二牛带她走,二牛还是不应。可他们的会面却被唐县令发现了。
唐县令哀叹家门不幸,唯一的女儿居然与外男通奸。更可怕的是,这件事居然还被知府晓得了,婚事自然告吹。
对于嫡母来说,宝珠作为庶女的唯一价值也没有了。留着她也只是消耗米面,脸面也不光彩。
于是,他们便号称,宝珠被蛇妖夺舍,与外男私会的是蛇妖。
他们要把蛇妖打死。
那时,梅苏恰好在唐府做客,虽人单力薄,却还是据理力争,最后,或许是唐县令对宝珠还残留着一丝怜悯,终于,他只是把宝珠赶出了家门,断绝了父女关系。
后来,宝珠便跟着梅苏来了新繁县。而二牛也在不久之后,拖着一身伤来到了琳琅绣坊,只是他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凡事唯宝珠马首是瞻。
“你如此说,我便知道了,今日蛇妖之事乃是当日的余韵。”
陆遥刚要说些什么,突然,窗外传来“扑棱棱——”之声。
一只信鸽从窗外飞了进来,停在陆遥的肩膀上。陆遥拆下信鸽脚上的字条瞄了一眼道,“好巧,我也要去一趟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