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圣殿的狼藉景象,如同风暴肆虐后的港湾。空气里混杂着焦糊味、血腥气和能量过载特有的臭氧味,刺鼻而压抑。幸存的照明晶石忽明忽灭,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更添几分惨淡。
夜羽背靠冰冷的石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火烧火燎的痛楚,意识深处仿佛有一群狂躁的马蜂在嗡鸣冲撞。鼻子和耳朵流出的温热液体已经半干,黏在皮肤上,带来令人不适的僵硬感。她努力睁大视线模糊的眼睛,望向圣殿中央。
黑爪正跪在冒烟的共鸣增幅器残骸旁,双手颤抖但极其快速地操作着一个勉强还能工作的便携数据终端,屏幕的蓝光映亮了他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结构图在他指尖跳跃、解析、重组。
追猎者抱着沙爪,蜷缩在角落里。迅猛龙巨大的身躯软绵绵地瘫在他怀中,幽蓝晶体完全暗淡,如同熄灭的余烬,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追猎者的脸埋在沙爪的颈毛里,肩膀微微耸动,听不见哭泣,但那紧绷的姿态却传递出无声的哀恸与绝望。
哈缪尔·符文图腾盘坐在不远处,老牛头人的身躯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闭着眼,双手虚按在身前,一层极其微弱的翠绿光晕在他体表流转,缓慢地修复着那严重透支的自然之力与受损的精神。他的鹿角权杖斜靠在腿边,杖头那道细微的裂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大地之痕躺在地上,胸口的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泛出暗红色。他的呼吸浅而急促,脸色灰败,德鲁伊的生命力正在急剧流逝。旁边,一名匆忙赶来的医疗兵正手忙脚乱地为他注射强心剂和止血凝胶,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这就是代价。为了那几秒钟的窥视和信息的传递,他们几乎折损了所有的尖端战力,付出了濒死的重伤。
夜羽的视线扫过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楚甚至压过了**的伤痛。作为队长,是她做出了执行计划的决定,是她带着大家走到了这一步。
然而,当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黑爪那闪烁着狂热情光芒的眼睛,看向他屏幕上那些正在被飞速解析、代表着“起源之井”和“进化中枢”秘密的结构图时,一种更沉重的责任感和决绝,压倒了那瞬间涌起的愧疚。
牺牲已经发生,无法挽回。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这些牺牲变得有意义。
“黑爪……”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关键信息……总结……”
黑爪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队长!数据解析初步完成!我们拿到了!”
他几乎是扑到夜羽面前,将便携终端的屏幕展示给她看。屏幕被分割成两半,一边是极其复杂、如同星河漩涡般的多维结构图,无数光点在其中沿着玄奥的轨迹运行;另一边则是一幅更加直观的、类似神经网络或地下工事布局的拓扑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节点、路径、能量流动方向,以及几个被高亮闪烁的红点。
“左边是‘起源之井’及其关联系统的核心架构解析!我们捕捉到了超过78%的关键结构!包括蓝图库的存取协议、能量供应回路、进化引导模块的接口位置,还有——”黑爪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结构图中央一个被特别标记、如同悬顶利剑般的复杂几何体上,“**大清洗协议的主控核心与激活节点的精确坐标及能量特征**!虽然具体激活指令和解除密码没有直接获取,但我们知道了它在哪里,以及它如何与整个虫巢系统连接!”
他快速切换到右边的拓扑图:“这是‘心之种’最后时刻强行传送给我们的信息!是虫后意识网络在现实虫巢结构中的映射图,以及其核心控制单元——‘进化中枢’的详细位置和防御分析!看这里!”他指着拓扑图最深处一个被层层红线圈出的区域,“进化中枢!虫后控制整个族群进化速率、调配信息素、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心之种’压制的核心区域!根据‘心之种’提供的信息,那里有一道‘最深锁链’直接锚定着它,也是虫后意识防御在现实世界最坚固的堡垒,但同时……根据分析,如果我们能破坏或干扰这个中枢,将能重创虫后对虫族的整体控制,极大削弱其进化速度,甚至可能暂时削弱她对‘心之种’的压制,为我们最终唤醒它创造决定性机会!”
黑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急促:“两个目标!一个关乎终止整个泰坦实验的终极武器,一个关乎瓦解虫族当前威胁的核心指挥节点!而且,‘心之种’传来的信息里暗示,破坏‘进化中枢’的‘最深锁链’,可能会对‘起源之井’的控制系统产生连锁干扰,因为两者在能量和协议层面深度绑定!”
夜羽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两幅图,大脑在剧痛和疲惫中飞速运转。信息量巨大,但核心脉络已经清晰:他们现在握有两张关键王牌,指向两个不同但紧密关联的战略目标。
“代价……沙爪和大地之痕……”追猎者嘶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哈缪尔长者和队长你也……就为了这些……图纸?”
“不仅仅是为了图纸,追猎者。”回答的是哈缪尔长者。老牛头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扫过重伤昏迷的沙爪和大地之痕,眼中同样有沉痛,但更多的是历经沧桑后的清明与决断。“是为了用这些图纸,去撬动那看似不可撼动的命运。沙爪和大地之痕的付出,是为了让更多人,包括森林里那些无言的生命,能够拥有未来。如果我们现在停下,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追猎者咬着牙,低下头,将脸重新埋进沙爪的皮毛里,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圣殿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林风带着一身硝烟与血腥气冲了进来。他的作战服上有多处破损和焦痕,脸上沾着污迹,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只是草草包扎着,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半截袖子。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步伐虽然有些踉跄,却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煞气。
他一眼扫过圣殿内的惨状,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直奔主题:“外围防线暂时稳住了,虫族精锐被我们钉在了第三线,代价不小。但虫巢深处监测到更强烈的能量聚集,虫后很可能在准备第二波,或者……其他东西。你们这边?我要最终结果。”
夜羽强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向林风汇报,但身体一软,险些再次跌倒。林风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触手处只觉得她身体滚烫(高烧?精神过载的后遗症?),却异常紧绷。
“拿到了,”夜羽靠着他手臂的支撑,言简意赅,指向黑爪的屏幕,“两个关键目标:大清洗协议主控核心坐标,虫后进化中枢位置及弱点。心之种最后传讯,破坏中枢可削弱虫后,干扰大清洗系统,并为唤醒它创造条件。”
林风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信息,作为顶尖的战术指挥官,他几乎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战略价值。他的眉头紧紧锁起,又缓缓松开,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是看到胜利曙光时的兴奋,也是意识到前路更加艰难时的凝重,更有对眼前队员们惨重代价的痛惜。
“沙爪和大地之痕……”林风看向角落和地上的两人。
“沙爪生命力微弱,急需高级自然或生命能量治疗,普通医疗手段效果有限,”医疗兵抬头,声音发颤,“大地之痕……失血过多,自然之力本源受损,情况非常危险,可能撑不过……”
林风的下颌线条绷紧了。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圣殿内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电流滋滋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传我命令,”林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第一,立刻将大地之痕和沙爪送往营地最高级别的生命恢复法阵,调用所有库存的高阶治疗药剂和生命结晶,不计代价进行抢救!联系塞纳里奥议会,请求紧急远程援助!告诉那些老树根,哈缪尔·符文图腾的弟子和一头可能关乎泰坦秘密的变异战兽需要他们立刻伸出援手!”
“第二,黑爪,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小时之内,我要看到这两份情报的简化版战术简报,标注出最优攻击路径、所需兵力、预计抵抗强度,以及……如果我们选择其中一个目标,对另一个目标可能产生的间接影响评估。”
“第三,夜羽,哈缪尔长者,你们立刻接受紧急治疗和深度恢复。你们的命现在比任何武器都重要。四小时后,无论你们状态如何,我们必须做出最终抉择——是集中力量奇袭‘进化中枢’,瓦解虫族当前威胁并尝试唤醒心之种;还是冒险直捣黄龙,尝试破坏或控制‘大清洗协议’核心,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或者……分兵。”
分兵。这个词让所有人都心中一凛。以他们现在捉襟见肘的力量,分兵几乎意味着两边都可能失败,甚至全军覆没。
“第四,”林风最后看向夜羽,眼神深邃,“将‘心之种’最后传递信息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关于‘最深锁链’和可能产生的连锁反应,整理出来。我需要知道,如果我们攻击进化中枢,有多大把握能同时干扰到大清洗协议?这个‘干扰’是我们需要的‘机会窗口’,还是可能提前触发它的‘死亡开关’?”
夜羽艰难地点头。她明白林风的意思。这不仅仅是一个战术选择,更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们对泰坦系统运行逻辑的理解,赌的是“心之种”信息的准确性和未被扭曲,赌的是虫后和可能存在的“监视者阿加隆”的反应。
“现在,执行命令!”林风厉声道,转身向门外走去,他的背影在摇晃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脊梁挺得笔直,“四小时后,指挥中心见。愿艾泽拉斯的命运,眷顾我们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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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兵和闻讯赶来的辅助人员立刻忙碌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大地之痕和沙爪抬上担架,送往生命恢复法阵。黑爪抱着他的数据终端,一头扎进了旁边的临时分析室,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哈缪尔长者拒绝了立刻离开,他示意医疗兵先给夜羽处理伤口和稳定精神,自己则再次闭上眼睛,引导着微弱的自然之力,开始缓慢修复夜羽受损的意识海——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能让她在四小时后保持基本的清醒和判断力。
夜羽靠在墙壁上,任由医疗兵为她清洗伤口、注射止痛镇定剂和营养液。药效逐渐发挥作用,**的剧痛开始麻木,但精神深处的疲惫和刺痛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她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落在被抬走的大地之痕和沙爪身上,落在哈缪尔长者苍老而坚毅的侧脸上,落在黑爪分析室透出的微弱蓝光上,最后,仿佛穿透了圣殿厚重的石壁,投向远方那片被战火和紫色雾霭笼罩的虫巢。
四小时。
他们要用这四小时,从濒死的重伤中挣扎出一点战斗力,从海量的数据中提炼出致命的战术,然后,做出那个可能决定无数人生死,乃至艾泽拉斯一片区域命运的选择。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至少短时间内没有),只有他们,和用巨大牺牲换来的、这渺茫但真实的……希望之光。
她闭上眼睛,不再抗拒医疗兵注射的镇定剂带来的昏沉感。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有片刻。因为四小时后,无论身体如何,精神如何,她都必须在那个决定命运的会议上,睁开眼,发出自己的声音。
圣殿外,战斗的余音未绝。虫巢深处,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正在不断增强。
倒计时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最后的刻度。抉择的时刻,即将到来。
而无论选择哪条路,前方都注定是鲜血、烈火与未知的深渊。他们所能做的,只是在坠入深渊之前,将手中的火把,投向最有可能照亮前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