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寂灭界带”的惊险与刺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最初的几日里,还在星舟舱内留有涟漪。叶红衣不时会回味那空间乱流撞击护盾的轰鸣,叶清雪则沉浸在对抗空间涟漪时对星辰之力运用的新感悟中,苏玉瑶的剑意也似乎因此磨砺得更加凝练。林凡则花费了些许时间,将穿越界带的诸多空间现象与自身感悟细细梳理,融入符道推演之中。
然而,当这种“新鲜感”逐渐褪去,无尽虚空航行的本质——那近乎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枯燥与孤寂,便开始悄然蔓延。
舷窗之外,是千年万年不变的深邃黑暗,以及那些仿佛凝固在墨色天鹅绒上的冰冷星辰。没有日月更替,没有四季轮回,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因这极致的空旷与重复而变得模糊不清。若非星舟导航阵法上那缓慢但坚定变化的空间坐标,以及林凡丹田内幽冥碎片持续传来的、稳定指向赤炎大陆的召唤感,几乎要让人怀疑星舟是否真的在移动,还是始终停滞在这片永恒的虚无之中。
星舟内部,有林凡布下的微幅时间加速阵法,有引来的地脉灵气化作的灵泉,环境舒适。但对于生性活泼好动、习惯在广阔天地间纵情驰骋的叶红衣而言,这种“舒适”无异于一种另类的囚笼。
“啊——!无聊死了!”这一日,叶红衣终于忍不住,在舱内宽敞处发出一声长啸,震得灵泉都泛起涟漪。她烦躁地来回踱步,“师父,我们还要在这黑漆漆的地方飞多久啊?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连个能打架的活物都看不到!我的拳头都要生锈了!”
林凡从推演中睁开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虚空无垠,横渡本就如此。耐不住寂寞,如何证得大道?你的《不灭战诀》第四重瓶颈,正需静心打磨,方能水到渠成。将这份焦躁,融入你的拳意之中,试着去掌控它,而非被其掌控。”
叶红衣撇撇嘴,但也知道师父说得在理,只得悻悻然地回到原地,强行压下心中烦躁,再次运转功法,只是那眉宇间的郁结之色,一时难以化开。
叶清雪相较于师姐,则显得沉静许多。她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符道的海洋里,或是参悟林凡留下的传承玉简,或是尝试以虚空中的星辰之力为基础,构思新型的“虚空符箓”。偶尔,她也会站在舷窗前,凝望那些遥远星辰,感受着星陨灵根与它们之间那玄之又玄的联系,一站便是数个时辰,仿佛能从这永恒的寂静中,汲取到独特的力量与灵感。
苏玉瑶则更加淡然,她本就是清冷的性子,在这虚空中,反而有种如鱼得水之感。每日不是打坐练气,便是温养月华剑意,偶尔与叶清雪交流一番修行心得,或是静静地翻阅一些从云沧带来的典籍,神色始终恬静,仿佛这漫长的航行,于她而言,只是一次特殊的心境修行。
林凡自己,除了必要的监控航向与偶尔的推演,更多的时间,则是在以一种近乎“沉睡”的方式,将心神与星舟、与这片虚空缓缓相融。他在感悟,感悟这虚空中存在的、与大陆内部截然不同的稀薄法则,感悟那无处不在的空间波动,甚至感悟那“虚无”本身蕴含的意境。这对他的“太初符道”而言,是一种极其宝贵的补充与拓展。
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近乎凝固的航行中,一个微小的变数,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这一日,星舟的“周天星辰导航大阵”附带的大型探测阵法,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与日常空间背景噪音截然不同的“嘀”声。主控光球上,一个微弱的光点在侧前方极远的距离上闪烁起来,标识出那里存在一个微小的、非自然的能量源。
“嗯?”林凡瞬间被惊醒,神识立刻顺着探测阵法的指引蔓延过去。
“师尊,有发现?”叶清雪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细微的阵法波动,从符道推演中回过神来。
叶红衣更是“腾”地一下跳了起来,满脸兴奋:“有情况?是不是碰到什么了?虚空妖兽?还是别的什么船?”
苏玉瑶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林凡仔细感知了片刻,眉头微挑:“非是活物,也非人造之物。像是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岛屿’。”
“虚空浮岛?”叶清雪讶然,她在一些上古典籍中见过类似记载,据说是一些世界破碎后的残骸,或是某些奇异空间现象凝聚的产物,漂浮在虚空之中,其上可能蕴含一些独特的资源,但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规模不大,能量反应微弱且稳定。”林凡判断道,“距离尚远,以星舟速度,也需半日方能抵达。或许,是个不错的调剂。”
听闻此言,连苏玉瑶眼中都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在这枯燥的航程中,任何一点外界的变数,都显得弥足珍贵。
“去看看!师父,快去看看!”叶红衣已经迫不及待。
林凡微微颔首,调整了星舟航向,朝着那微弱光点指示的方向驶去。同时,他操控星舟进入了更高程度的警戒状态,护盾虽未全开,但也维持在较高强度,各种探测阵**率提升到最大,仔细扫描着那片未知区域以及周边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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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之后,那座“虚空浮岛”的轮廓,终于清晰地呈现在舷窗之外。
那确实是一座岛屿,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褐色,仿佛是由某种坚硬的岩石构成,形状很不规则,直径大约只有百里左右,在无垠的虚空中,渺小得如同尘埃。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自身没有任何动力,只是遵循着某种惯性在缓缓飘移。岛屿表面崎岖不平,布满了撞击坑和裂谷,没有任何植被或水源的迹象,死寂一片。
然而,在星舟强大的探测阵法扫描下,却能发现,在这座浮岛的内部以及某些特定区域的岩石中,蕴含着一种独特的、与云沧大陆灵材迥异的能量波动。
“降低高度,环绕探测。”林凡谨慎地操控星舟,开始围绕浮岛进行低空盘旋,更细致地扫描。
“探测到高浓度空间能量结晶反应……疑似‘虚空晶石’!”叶清雪看着主控光球上反馈的数据,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虚空晶石,这可是炼制高阶空间法宝、布置顶级传送阵的珍贵材料,在云沧大陆属于传说级的真阶材料,罕见至极!
“还有……一种奇特的生命能量反应,很微弱,但很纯粹……似乎是某种灵植?”苏玉瑶也发现了异常,指向浮岛上一处背对着主要虚空辐射方向的深邃裂谷。
林凡神识聚焦过去,果然,在那裂谷深处,避开了大多数虚空能量直接冲刷的地方,探测到了一片微弱的、如同星辉般闪烁的生命力场。
“岛上未发现强大生命气息或阵法陷阱。”林凡最终确认道,“可以靠近,但需谨慎。红衣,清雪,玉瑶,你们随我出舱探查。星舟由分神操控,悬停警戒。”
“是!”三女齐声应道,尤其是叶红衣,脸上满是兴奋,终于可以离开这“闷罐子”出去活动筋骨了!
星舟缓缓靠近浮岛,在距离地面百丈高度悬停。舱门打开,四人化作流光飞出,落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灰褐色岩石地面上。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却并非熟悉的大地厚重之感,而是带着一种虚浮和冰冷。这里的重力极其微弱,只有云沧大陆的百分之一不到,轻轻一跃便能腾空数十丈。空气中没有丝毫灵气,只有冰冷的虚无和微弱的宇宙射线,若非四人修为高深,能以自身灵力形成内循环,根本无法在此久留。
“分头探查,保持神识联系。清雪,你与我重点探查那处裂谷。红衣,玉瑶,你们负责巡查浮岛表面,注意是否有隐藏危险或其他有价值之物。”林凡迅速分配任务。
“好嘞!”叶红衣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朝着一个方向冲去,在这低重力环境下,她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苏玉瑶则显得更为谨慎,月华剑意笼罩周身,缓缓飞行,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岩石。
林凡与叶清雪则直接飞向了那处探测到生命反应的裂谷。
裂谷极深,两侧岩壁陡峭,光线昏暗。下降过程中,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间能量变得活跃起来,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闪烁着微弱银光的结晶颗粒,那便是虚空晶石的伴生矿。
到达谷底,光线几乎完全消失,但对于元婴修士而言,视物并无妨碍。只见在谷底最深处,一片相对背风、承受虚空能量冲刷较弱的区域,生长着一小片奇特的植物。
这些植物不过尺许高,形态似兰草,但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灰色,叶片狭长,边缘有着细密的、如同星光般的锯齿。每一株植物的顶端,都开着几朵米粒大小、散发着柔和星辉的小花。微风吹过(或许是能量流动),这些“小草”便轻轻摇曳,洒落点点如同星屑般的荧光,美轮美奂。
“这是……‘星屑草’!”叶清雪凭借对星辰之力的敏感以及对灵植典籍的涉猎,立刻认出了此物,“典籍记载,此草只生长于星辰之力浓郁且纯净的极端环境,或是某些特殊的虚空之地。是炼制多种高阶宁神丹药、滋养神魂类宝丹的极品辅药,品阶可达宝阶上品甚至极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林凡也点了点头,确认了叶清雪的判断。这些星屑草数量不多,大约只有二三十株,但每一株都蕴含着精纯的星辰精华与一种奇特的虚空生机,价值不菲。
“小心采集,莫伤其根茎灵性。”林凡吩咐道,同时自己也动手,以精妙的灵力操控,将这些星屑草连同一小片它们生长的、蕴含特殊矿物质的土壤一起小心移出,准备带回星舟内的灵药圃培育。
另一边,叶红衣和苏玉瑶在浮岛表面也有收获。她们发现了几处小型的虚空晶石矿脉,虽然储量不大,但品质极佳,其中甚至有几块核心处的晶石,达到了真阶下品的层次!叶红衣挥舞着撼山拳套,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坚硬的晶石从岩壁中敲凿下来,虽然过程枯燥,但看着收获,她也干得津津有味。苏玉瑶则发现了一些零散的、蕴含着微弱空间属性的奇异金属颗粒,也一并收起。
整个探查和采集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期间并未遇到任何危险,这座浮岛仿佛就是一个无主的、漂浮在虚空中的资源点。
将所有收获清点、收纳好后,四人重新返回星舟。
虽然收获的物资总量对于见过大场面的四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在这漫长枯燥的航行中,这次意外的发现与短暂的户外活动,无疑是一剂很好的调味品,驱散了积聚已久的沉闷之气。尤其是叶红衣,显得精神焕发,之前的焦躁一扫而空。
星舟再次启航,将那座小小的虚空浮岛抛在身后,重新融入无尽的黑暗。
林凡看着主控光球上新增的“虚空晶石”与“星屑草”的图标,目光平静。这次偶遇,不仅补充了一些稀缺资源,更重要的是提醒了他,虚空并非绝对的死寂与贫瘠,其中也隐藏着独特的机缘。
“前路漫长,或许,这样的‘调剂’不会只有一次。”他轻声说道,随即再次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对虚空的感悟与符道的推演之中。
星舟依旧,载着四人,向着赤炎大陆,坚定前行。枯燥与机缘,本就是虚空航行的常态。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