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雪引发的异象余波未平,赤岩城内的暗流愈发汹涌。就在异象发生后的第三日,一队气质独特、装束迥异于寻常修士的人马,出现在了赤岩城西区的别苑之外。
这队人约莫十数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银灰色长袍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双手手指格外修长,指节分明,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精密的操作而生。他的长袍上,绣着齿轮、量尺、锤凿等工具交织而成的复杂图案,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其周身气息渊深,赫然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而其胸前佩戴的一枚徽章——一柄环绕着星辰的精巧刻刀,更是彰显其不凡的身份——这代表着他在炼器一道上,达到了灵师级的造诣!
在他身后,跟随着数位同样身着类似服饰的修士,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都不算太大,但个个眼神专注,气息凝练,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中期,显然都是精英弟子。他们的目光不时扫过别苑外围那看似普通、实则玄奥的阵法云雾,带着审视与探究。
这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一些暗中关注此地势力的注意。
“是神工宗的人!”
“他们竟然也来了?看来那日的异象,连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都惊动了。”
“啧啧,神工宗向来以炼器正统自居,对其他炼器流派多有挑剔,这次不知是福是祸。”
神工宗,乃是赤炎大陆乃至周边数个大陆都赫赫有名的炼器宗门。他们并非专注于战斗,而是将毕生精力投入到炼器、机关、阵盘等“造物”之道上。宗门传承悠久,据说其祖师曾得到过上古器道传承,在炼制技巧和理论体系上独树一帜。大陆上流传的许多知名法宝、战争傀儡、大型飞舟,或多或少都有神工宗的影子或其分支流派的参与。他们也因此积累了庞大的财富和人脉,地位超然。
神工宗门人,向来以其精湛的技艺为傲,对于其他非正统的炼器手法,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离经叛道”的尝试,往往抱持着审视甚至批判的态度。叶清雪那日引发的符器异象,其道韵独特,明显区别于传统炼器路数,自然引起了神工宗的极大兴趣。
为首的银袍老者,名为公输鲁,乃是神工宗内一位地位尊崇的长老,以眼光毒辣、性格耿直(或者说固执)着称。他此次带队来到赤岩城,本是代表宗门与炎族洽谈一批高阶战争傀儡的维护事宜,恰逢其会,感知到那独特的异象,便立刻带人前来查探。
“此地阵法……颇为玄妙。”公输鲁凝视着别苑外围的云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以他灵师级的眼力,竟一时难以看透这阵法的虚实,只觉得其中气机流转浑然天成,无懈可击,这让他对布阵之人的手段高看了一眼,但也仅此而已。在他心中,神工宗的器道才是堂皇大道。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一步,运起灵力,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别苑之内:“神工宗长老公输鲁,携门下弟子,特来拜会此间主人,探讨器道真谛,还望不吝一见。”
声音在内院回荡,正在各自忙碌的几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叶红衣刚从一场对战演练中停下,擦拭着赤霄剑,闻言挑了挑眉:“神工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是来找师父论道的吗?”
苏玉瑶放下手中的阵法典籍,微微蹙眉:“神工宗……我听说过,是大陆上顶尖的炼器宗门,门人大多……性情孤傲。他们此时前来,恐怕与清雪那日引发的异象有关。”
炎灵儿冷哼一声,她对这种打着论道旗号、实则可能来挑刺的家伙没什么好感:“神工宗的人?一个个眼高于顶,鼻孔朝天。林大哥,要不要我出去打发他们走?”
叶清雪也从静室中走出,手中还握着太初笔,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思索。神工宗,炼器大宗,他们的到来,或许能给她正在摸索的符器之道带来一些不同的视角,但也可能带来质疑和挑战。
林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悠闲地品着茶,仿佛早有预料。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来者是客,既然是以论道之名而来,见见也无妨。玉瑶,灵儿,你们代我出面接待一下吧。红衣,清雪,你们也一同前去,听听无妨。”
他并未亲自出面,显然觉得此事还无需他亲自处理,正好借此机会让苏玉瑶和炎灵儿应对,也让叶红衣、叶清雪增长见闻。
“是,林大哥。”苏玉瑶和炎灵儿齐声应道。
叶红衣和叶清雪也点头称是。
四女整理了一下仪容,便一同向前厅走去。
别苑大门缓缓开启,云雾向两侧散开,显露出内部的景象。公输鲁带着弟子们,迈步而入。当他的目光扫过迎上来的四女时,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惊异。
这四位女子,气质各异,却无一不是风姿绝世,更难得的是根基都极为扎实。尤其是其中两位看似年轻的少女,竟是元婴初期修为,这在他神工宗内也是顶尖天才的层次。而另外两位女子,修为更是达到了元婴中期,气度不凡。
“在下苏玉瑶(炎灵儿),代林大哥接待诸位。这两位是我们的师妹,叶红衣,叶清雪。”苏玉瑶作为代表,上前一步,仪态端庄地行礼。
“炎族公主?”公输鲁显然认出了炎灵儿,微微颔首致意,目光随即落在了叶清雪身上,尤其是在她手中那支道韵天生的太初笔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精光一闪,“想必前日引动那独特异象的,便是这位叶小友了?”
他的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那股属于灵师级炼器大师的审视意味,却毫不掩饰。
叶清雪神色平静,微微欠身:“前辈谬赞,只是弟子一些粗浅尝试,侥幸引动灵气波动罢了。”
“粗浅尝试?”公输鲁身后,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弟子忍不住开口,他名为欧治凡,是公输鲁的亲传弟子之一,年纪轻轻已是师级上品的炼器师,在宗内素有天才之名。“那异象道韵独特,分明触及了规则层面,岂是粗浅尝试所能引发?叶师妹何必过谦,莫非是师门传承,不便示人?”
这话语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仿佛在说叶清雪藏私,或者那异象并非其真实能力所致。
叶红衣闻言,英气的眉毛一挑,就要开口,却被苏玉瑶一个眼神制止。
炎灵儿则没那么好脾气,她红唇微勾,带着一丝火辣辣的嘲讽:“怎么?神工宗是觉得,这天下除了你们,别人就弄不出点新花样了?还是说,你们觉得那异象是我们伪造的不成?”
公输鲁摆了摆手,制止了身后还想说话的弟子,目光依旧盯着叶清雪,语气缓和了几分,但探究之意更浓:“欧治凡性子急躁,小友勿怪。老夫并无他意,只是那异象之中,分明蕴含着精妙的符箓变化与器物凝练之意,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竟能如此完美融合,实乃老夫平生仅见。不知小友师承何派,所修是何炼器法门?或许与我神工宗器道,有可相互印证之处。”
他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橄榄枝与质疑并存。抛出“相互印证”的诱饵,实则想探听叶清雪(或者说林凡)的底细和传承。在他看来,如此独特的器道法门,若是能够纳入神工宗的体系,或者至少了解其原理,对宗门大有裨益。但同时,他内心深处,对于这种非正统的、尤其是融合了符道的手段,依然抱持着一定的怀疑态度,认为其可能根基不稳,或存在未知缺陷。
叶清雪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压力与探究,但她神色依旧清冷,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回前辈,弟子所学,乃是家师根据弟子特质所授,旨在探索符箓与器物结合之道,尚在摸索阶段,粗陋之处,不敢在前辈面前卖弄。家师常言,大道三千,皆可证道。器道浩瀚,亦非一途。前辈若对符器之道感兴趣,他日若有机缘,或可交流一二,但具体法门,乃师门之秘,请恕弟子不便多言。”
她既点明了这是师尊所授,抬高了层次,又巧妙地以“师门之秘”和“尚在摸索”为由,挡住了对方的深入探询,同时也没有完全拒绝交流的可能,言辞得体,滴水不漏。
公输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惊讶。这少女年纪轻轻,面对他这位灵师级前辈的压迫,竟能如此从容应对,言辞缜密,心性着实不凡。这让他对那位未曾露面的“师尊”更加好奇。
“哦?不知尊师此刻可在?老夫对能开创如此独特道途的高人,心向往之,渴望一见。”公输鲁将目标转向了林凡。
苏玉瑶适时接口,温婉一笑:“公输长老,林大哥正在静修,不便打扰。长老的美意,我等会代为转达。”
接连被挡回,公输鲁身后的几名年轻弟子脸上都露出了不忿之色,觉得对方未免太过托大。欧治凡更是忍不住低声道:“藏头露尾,故弄玄虚……”
他的声音虽低,但在场都是修士,如何听不见?
炎灵儿脸色一沉,周身火灵之力隐隐躁动。叶红衣也握紧了拳头,战意微露。
就在这时,一道平和淡然的声音,如同自九天之外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心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符亦是道,器亦是道。符器相合,不过循道而行,何玄之有?尔等执着于形迹之别,固守门户之见,已落了下乘。道,岂是藏与露所能涵盖?”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直接敲击在众人的神魂之上!尤其是神工宗那些年轻弟子,包括欧治凡在内,只觉得心神剧震,脑海中关于炼器的许多固有认知仿佛被狠狠撞击了一下,出现了丝丝裂纹,一个个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而下。
就连公输鲁这位元婴后期、灵师级的炼器大师,也是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骇然之色!这声音……直指本质!对方甚至未曾露面,仅凭一句话,就几乎动摇了他坚守多年的器道理念!
这是何等境界?何等存在?
他原本心中的那点质疑和优越感,在这一句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震撼。
他知道,今日是不可能见到那位高人了。对方层次太高,恐怕早已超脱了寻常的器道之争。
公输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内院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前辈点拨,如雷贯耳,是晚辈等人坐井观天,唐突了。今日叨扰,万分抱歉,我等这就告辞。”
说完,不敢再多停留,带着一群心神受创、失魂落魄的弟子,匆匆离开了别苑。
看着神工宗众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叶红衣畅快地舒了口气:“师父真厉害!一句话就把他们吓跑了!”
苏玉瑶和炎灵儿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轻松与对林凡的敬佩。
叶清雪则是若有所思,师尊的话,不仅震慑了神工宗,也让她对符器之道有了更深的理解——“循道而行”。
经此一事,神工宗的橄榄枝与质疑,算是被林凡轻描淡写地化解。但消息传开,林凡一行人在赤岩城各方势力眼中的分量,无疑又重了数分。一个连神工宗灵师级长老都需恭敬行礼、一句话便能震慑其心神的的存在,其背景与实力,已然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