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端来了两杯热气腾腾、散发着蜂蜜甜香和牛奶醇厚的饮品，放在他们面前的小木桌上。杯子是朴素的粗陶杯，握在手里暖乎乎的。
“尝尝，看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老爷爷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笑眯眯地看着苏青青。
苏青青捧起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口，温润香甜的味道瞬间唤醒了遥远的记忆。她满足地眯起眼：“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好喝！爷爷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哈哈，哪有什么手艺，就是牛奶加蜂蜜嘛。”
老爷爷摆摆手，但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他看向陆子衿，“小伙子也尝尝，合不合口味？”
陆子衿也喝了一口，真诚地赞道：“很好喝，爷爷，甜度刚好，很香。”
老爷爷更高兴了，话匣子也打开了：“你们能喜欢就好。这蜂蜜啊，还是隔壁巷子老李头自家养的蜂产的，地道。阿云那丫头总说要去买什么进口的，我说那都是噱头，不如咱自家门口的好……”
正说着，后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和狗子舒服的呜咽声，不一会儿，阿云牵着一条焕然一新的狗狗走了出来。洗过澡的阿黄完全变了样，一身浅黄色的短毛蓬松干净，黑溜溜的眼睛机灵地转着，虽然被牵着，但尾巴还是忍不住小幅度地快速摇晃，好奇地打量着店里的陌生人。
“嚯，这洗完澡，还真有点狗样了。”
老爷爷瞥了一眼，哼道。
阿云松开牵绳，阿黄立刻小跑过来，先是凑到老爷爷腿边蹭了蹭，然后小心翼翼地嗅了嗅苏青青和陆子衿，大概觉得没有恶意，便乖巧地趴在了老爷爷脚边，只是耳朵还支棱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它还挺乖的嘛。”
苏青青看着阿黄温顺的样子，想起了奉城家里那只同样亲人但更活泼的阿黄，忍不住笑了。
“也就这会儿装装样子。”
阿云走过来，拿起爷爷放在一边的抹布，习惯性地开始擦拭旁边的书架，嘴上却不停
“你们是不知道它出去什么样，简直是个小疯子。爷爷年纪大了，都快拽不住它了。”
“谁说我拽不住了？” 老爷爷不服气，“是它太滑头！专挑有水坑的地方走！”
“是是是，都是水坑的错。”
阿云顺着爷爷的话哄他，又冲苏青青和陆子衿偷偷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陆子衿被这祖孙俩的互动逗乐了，问道：“爷爷，这书店就您和阿云两个人打理吗？”
“是啊，” 老爷爷叹了口气，又带着点骄傲
“以前就我一个人，守着这些老伙计。”
他指了指满屋子的书，“后来阿云这丫头大学毕业，放着外面大公司不去，非要回来跟我一起守这个破书店，说什么要‘守护城市的慢时光’，净说些我听不懂的。不过也好，有她在，我这把老骨头也能轻松点，就是这丫头主意大，老想搞些新花样。”
“我哪有！”
阿云抗议，“我就是想让书店活起来嘛！现在谁还只看书啊，得有点氛围，有点活动，比如搞个读书会、旧物交换什么的……”
“又来了又来了，”
老爷爷扶额，“上次搞那个什么‘诗歌之夜’，来了几个人？还没我这书架上的书多！”
“那不是刚开始嘛！慢慢就好了！”
阿云据理力争，“总比您天天守着这些‘老古董’强！”
眼看祖孙俩又要“吵”起来，苏青青赶紧打圆场
“我觉得阿云的想法挺好的呀，现在很多独立书店都在做文化空间，挺受欢迎的。爷爷您看，我和子衿今天不就来了吗？说明这种地方还是有人喜欢的。”
陆子衿也点头附和
“是啊爷爷，阿云很有想法。其实我觉得，老书店的韵味和新形式的结合，说不定能吸引更多年轻人。”
听到客人都这么说，老爷爷脸色稍霁，嘀咕了一句
“反正别把我这些宝贝书弄丢了或者卖了就行。”
阿云立刻保证：“那肯定不会！这些都是爷爷您的命根子，我知道。”
气氛重新融洽起来
阿云擦完书架，也搬了把凳子过来坐下，好奇地问苏青青：“姐姐，你小时候真常来啊？我都不知道爷爷还有这么漂亮的老顾客。”
苏青青有些不好意思
“嗯，那时候，呃……妈妈……经常带我来。这里很安静，书也多，一待就是一下午。后来……来得就少了。”
她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阿云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追问，转而聊起了书店里的趣事，比如哪本书被老鼠啃了边角，爷爷心疼了好久，比如有个奇怪的客人每次来都只看同一本书却从不买，还有阿黄有一次差点把来偷吃饼干的老鼠把书架顶翻……
陆子衿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目光却大多落在苏青青身上
看她因为听到趣事而开怀大笑，看她因为回忆而眼神温柔，看她在这个充满旧时光气息的地方，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抱着童话书的小女孩
阳光慢慢西斜，将书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阿黄在爷爷脚边打起了呼噜。这个下午，就在书香、咖啡香、祖孙俩的斗嘴和温馨的回忆中，悠然流淌而过
傍晚时分，苏青青和陆子衿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老爷爷和阿云以及热情地蹭他们裤腿告别的阿黄，慢慢走回苏宅。
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苏父和后妈竟然真的回来了，而且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晚餐比昨晚更家常了些，但依然丰盛
席间，苏父的态度似乎比昨天又自然了许多，少了些刻意的热情，多了点长辈的随意。他拿起一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向陆子衿
“子衿，能喝点吗？昨天也没顾上好好喝两杯。”
陆子衿其实酒量很浅，但未来岳父主动倒酒，他哪敢推辞，连忙双手端起自己的小酒杯：“能喝一点，叔叔。”
苏父给他斟了半杯，放下酒瓶，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你们年轻人，感情好，我们做长辈的也看在眼里。时间眨眼一过啊，青青也快毕业了，未来有什么打算，可以多聊聊。”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酒，语气更随意了些
“有些事啊，也该考虑起来了。咱们苏城这边，对儿女婚事，还是比较看重的。”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苏青青在桌下轻轻踢了陆子衿一脚，示意他别乱说话
可陆子衿今天下午在书店被那种温暖怀旧的氛围感染，又听了苏青青小时候的往事，心里对给她一个安稳未来的渴望更加炽热
加上这一小口白酒下肚，虽然量不多，却让他血液流速加快，胆子也壮了几分
他放下酒杯，坐直身体，看着苏父，眼神清澈而坚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执拗和承诺感，开口说道
“叔叔，我和青青商量过了，我们打算一毕业就结婚！”
“噗——！”
正在喝汤的苏青青差点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在桌下拼命拽陆子衿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用眼神传递着讯号
你疯了吗？谁跟你商量过了？我爸那是客气话！你怎么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苏父也是明显一愣，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诧异地看着陆子衿
他没想到平时沉稳的小伙子现在怎么这么……直接，甚至有点莽撞
一毕业就结婚？
在他的预想里，怎么也得等陆子衿事业有点起色，至少稳定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