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这是陆子衿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清晰感觉
像是有个小人拿凿子在他太阳穴附近轻轻敲打，闷闷的，胀胀的
喉咙也干得冒火，嘴里残留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酒精和隔夜食物的苦涩味道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客房那奢华但陌生的吊顶，而是……浅粉色的、带着细腻暗纹的墙纸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熟悉的、清清淡淡的甜香，是苏青青常用的那款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
他僵硬地转动有些发沉的脖子，向旁边看去
一张熟睡的脸近在咫尺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脸颊泛着健康的粉晕，嘴唇微微嘟着，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额角和脸颊
是苏青青
她似乎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臂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上
陆子衿的大脑瞬间宕机了至少五秒钟
我……在青青房间里？
在她床上？
还……抱着她？
记忆像是被撕碎又胡乱拼接的拼图
昨晚……对了，昨晚和苏父吃饭……喝酒……说了什么……好像是很重要的事……然后……然后怎么了？
为什么最后会在这里？
他努力回想，一些片段闪烁而过：苏父提到嫁妆……很多钱……很多房子……还有车……然后……条件是……要爱青青一辈子？再然后……自己好像站起来敬酒了？喊了……岳父？
岳父？！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混沌的脑海，瞬间照亮了昨晚那混乱而关键的结局！
苏父答应了！
他答应了！
他不仅没反对，还……还给了那么丰厚的嫁妆？
虽然条件是爱青青一辈子……但这算什么条件？这明明是他求之不得、甘之如饴的使命啊！
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宿醉带来的所有不适和困惑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血液奔流，让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哈哈哈哈！”
陆子衿忍不住笑出声，一开始还是低笑，随即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带着傻气的畅快大笑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怀里温软的身体更紧地搂住，脸埋进苏青青散发着清香的颈窝，一边蹭一边兴奋地大喊
“青青！青青！你听到了吗？我可以娶你了！岳父他答应了！哈哈哈！我的宝贝青青，我可以娶你了！”
“唔……别吵……”
苏青青在睡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和拥抱弄醒，不满地哼唧着，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伸手想推开这个噪音源
“陆子衿……你好吵……让我再睡会儿……”
“不行！快醒醒！天大的好消息！”
陆子衿兴奋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完全不顾苏青青的抗议，抬起头，在她脸上胡乱亲了好几下
“宝贝，亲亲，我的宝贝……”
“好了好了……你安静点！”
苏青青终于被他彻底闹醒，皱着眉头，费力地把他的脑袋从自己颈窝推开，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无奈
“大清早的发什么疯……昨天折腾得我还不够累吗？”
“啊？”陆子衿愣住了，脑子瞬间往不健康的方面想，但看看二人身上衣衫整洁，昨晚好像没有发生什么
苏青青眨巴着眼睛试图清醒，她昨晚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阿姨的帮助下，才把这个醉成一滩烂泥、死沉死沉的家伙从餐厅挪到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至于为什么是她的房间，总不能让陆子衿醉倒在客房没人管吧
她自己也累得够呛，顺势就躺下睡了
此刻被吵醒，只觉得浑身酸痛，眼皮沉重
这家伙太重了，该减肥了
“身体有没有难受？”
她勉强睁开眼，看向陆子衿
见他虽然眼睛发亮、精神亢奋，但脸色似乎有点不自然的红，嘴唇也有些干裂。看着好像没事，但这家伙酒量是在差得令人发指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陆子衿身体某个被喜悦暂时屏蔽的开关
“难受”这个词一入耳，胃里那翻江倒海的不适感立刻被放大、凸显出来
喉咙的干涩变成了灼烧感，头部的闷痛加剧，而最要命的是，胃部一阵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抽搐和恶心感猛地涌了上来！
“哕——！”
陆子衿脸色骤变，猛地捂住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干呕。昨晚那点残酒和食物仿佛瞬间变成了亟待喷发的火山岩浆
“哎呀！”
苏青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睡意全无，手忙脚乱地推开他，一个激灵坐起身，“等着！我给你拿垃圾桶！”
她赤着脚跳下床，也顾不上冷，飞快地冲到书桌旁，拎起桌下的纸篓，又百米冲刺般跑回床边，将纸篓塞到陆子衿面前。
“快！吐这里！”
陆子衿已经顾不上形象和地点，抱着纸篓，弯下腰，对着里面就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干呕
其实也没吐出多少实质的东西，主要是酸水和一些未消化的液体，但那股难受劲却是实打实的
他呕得眼泪都出来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虚脱般靠在了床沿
苏青青蹲在旁边，一手扶着他的背轻轻拍着，一手递过早就准备好的温水杯，眉头紧蹙，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让你逞能！不会喝还一口闷！昨天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千杯不醉呢！结果呢？一杯倒不说，还得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陆子衿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温水，感觉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他靠在床沿，脸色苍白，但眼睛却依旧亮晶晶的，看着苏青青忙前忙后、嘴上抱怨手上不停照顾自己的样子，心里那股因为宿醉而起的难受，竟然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饱胀的幸福感和归属感所取代
他伸出有些无力但温暖的手，握住了苏青青正在给他擦嘴角的手。
“青青……”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认真，“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把你吵醒了。但是……我太高兴了。高兴得……快要疯掉了。”
苏青青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对异常明亮的眸子，听着他沙哑却真挚的话语，心里的那点起床气和抱怨瞬间烟消云散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傻子……高兴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啊。下次不许这样了，听到没？”
“嗯，听到了。”
陆子衿乖乖点头，像个认错的孩子，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可是……你爸、岳父他真的答应了，对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青青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生怕美梦醒来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甜。她故意板起脸
“哼，答应是答应了，但你看看你昨晚那样子，又是喊岳父又是要磕头的，把我爸和我阿姨笑得不行。我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丢光就丢光吧，”
陆子衿这会儿倒是脸皮厚了起来，把苏青青的手拉到脸颊边蹭着，像只讨好的大狗，“只要能娶你，让我再丢几次脸都行。”
“油嘴滑舌！”
苏青青嗔道，却没把手抽回来，任由他蹭着
“快起来，去洗个热水澡，会舒服点。我让阿姨给你弄点吃的，养养胃。”
陆子衿却赖着不动，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再陪我躺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经历了昨晚的大起大落和宿醉折磨，此刻拥着心爱的人在清晨的阳光里，他只想让时间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苏青青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脆弱和依赖的眼神，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了看时间，还早。于是，她掀开被子一角，重新躺了回去，侧过身，面对着他
“就一会儿啊。”
她警告道，却主动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还有些过快但沉稳的心跳。
陆子衿满足地喟叹一声，收紧手臂，将她完全拥入怀中。宿醉的难受还在，头还在隐隐作痛，胃里也不舒服，但怀里真实温软的身体，鼻尖萦绕的她的气息，还有那已经得到许诺的未来，让这一切不适都变得微不足道。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青青。”
“嗯？”
“我们一毕业就结婚。”
“嗯。”
“然后，每年都一起回家过年。回奉城，也回苏城。”
“好。”
“我们要有一个自己的家，不用太大，但要很温馨。可以养一只猫，或者……再养一只狗？不过得跟阿黄和米花商量一下……”
“你想得可真远……”
“不远了，很快了。”
低低的絮语在晨光中流淌，交织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此刻踏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