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宁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女生宿舍里却亮着一盏孤灯
苏青青蜷缩在自己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陆子衿送的史迪奇玩偶，下巴搁在熊脑袋上，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冰冷的、印着编号的硬质卡片，以及旁边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距离陆子衿被带走，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
那张卡片像个沉默的嘲讽。警察的保证犹在耳边，可“涉密”、“国家单位”这些词，在绝对的失联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煎熬
陆子衿现在在哪里？安全吗？在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无数个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喘不过气
仅仅一个晚上，焦躁和不安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眼圈泛着淡淡的青黑，眼神空洞而缺乏焦距，嘴唇因为无意识地紧抿而有些发白
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紧紧抿着，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她甚至还没有洗漱，还穿着白天逛街时那套衣服
宿舍里其他三人——夏晓彤、张妮娜、王静——都还没睡，或坐或躺，目光担忧地落在苏青青身上
她们尝试过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给她倒水，甚至提议打把游戏，但都被苏青青心不在焉地拒绝或直接无视了
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陆子衿的消失而坍缩，只剩下等待和恐惧。
“青青，要不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说不定洗完澡，就有消息了呢？”
王静轻声劝道，她最能体会这种等待的煎熬，声音温柔
苏青青像是没听见，依旧盯着那张卡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玩偶的耳朵
夏晓彤叹了口气，挪到张妮娜床边，压低声音，用气声吐槽
“我的天……这才一个晚上。还好陆子衿之前没去魔都集中实习，就三天，青青都急成这样了，魂都快没了。这要是分开小半年……那还得了？不得相思成疾啊？”
王静也凑过来，小声解释，语气里带着理解
“情况不一样啊晓彤。这次陆学长是被……被那种阵仗带走的，跟正常实习能一样吗？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青青肯定急死了，心里肯定七上八下的，怕他出事。”
她想起自己送李一鸣时的那种揪心，但那至少知道他去哪里、去做什么、何时联系
而苏青青面对的，是完全的未知和无法掌控，太吓人了
“哎呀，有男人是这样的。”
张妮娜靠在床头，一边刷着手机，一边不咸不淡地飘来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和淡淡的无奈
“一分开就跟丢了魂似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看谁都不顺眼。啧啧，恋爱脑，爱情的酸臭味和副作用。”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宿舍里却格外清晰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苏青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张妮娜的方向。那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带着一种被刺痛后的锐利和烦躁，像只应激的、竖起了毛的猫
“你说什么？” 苏青青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里的不悦显而易见
张妮娜没想到苏青青会突然有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机，坐直身体，迎上苏青青的目光，摊了摊手
“我说，有男朋友的女人都这样，一分开就焦虑得不行。青青，我知道你担心陆子衿，但你也得顾着点自己啊。你看你现在这样子，跟丢了魂一样。陆子衿是去配合工作的，又不是去上刑场，警察不都说了没事吗？你自己先垮了算怎么回事？”
她的话直白，甚至有点刺耳，但本意是想激一激苏青青，让她别钻牛角尖
然而，此刻的苏青青神经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让她失控
张妮娜这番话，在她听来，更像是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慢和指责
“顾着自己？”
苏青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和委屈
“我怎么顾？你告诉我怎么顾？！他被一群人当街带走，什么理由都不说，就留张破卡片！电话打不通，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不担心？怎么不焦虑？！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青青，妮娜不是那个意思……” 夏晓彤连忙打圆场
王静也赶紧拉住苏青青的手臂
“青青，冷静点，妮娜也是关心你……”
“关心我？”
苏青青甩开王静的手，眼泪终于滑落，声音带着哭
“我不需要这种关心！我需要的是影子平安回来！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你们根本不懂！不懂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干等着的感觉有多可怕！”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抱起那个史迪奇玩偶，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卫生间，“砰”一声关上了门，紧接着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宿舍里剩下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张妮娜皱了皱眉，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我就是想让她别那么死脑筋……”
“知道你嘴硬心软，”
夏晓彤叹了口气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青青她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炸毛。咱们还是……多陪陪她，少说两句吧。”
王静点点头，担忧地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
“希望陆学长真的没事，能早点联系青青……不然她这样下去，身体和精神都吃不消。”
卫生间里，苏青青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玩偶柔软蓬松的绒毛里，放任自己哭出声来
玩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陆子衿的味道，很淡，却像毒药一样让她更加思念和恐惧
“影子……你到底在哪里……快回来好不好……我害怕……”
她呜咽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这一夜，对苏青青来说，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