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随着实习归来的李一鸣、刘志杰等人重新融入校园，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加速键
毕业的紧迫感悄然降临
论文的开题、资料收集成了摆在每个人面前的头等大事
图书馆再次成为陆子衿和苏青青最常驻留的“据点”
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长条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陆子衿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献资料让人眼花
苏青青坐在他旁边，面前是自己的书，但更多时候，她是在帮陆子衿整理笔记，或者安静地看自己的书，时不时抬头看看他专注的侧脸
长时间的专注让人有些疲惫
陆子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舒了口气。苏青青也放下笔，悄悄伸了个懒腰，然后像只慵懒的猫，轻轻靠向他的肩膀
两人默契地暂时将学习的烦恼抛到脑后，拿出手机，准备刷一会儿放松一下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极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陆子衿随意划拉着手机屏幕，浏览着一些技术论坛的消息
苏青青则点开了朋友圈，漫无目的地往下刷
突然——
“！！！”
苏青青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身体猛地坐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她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又凑近了些看，随即转过头，也顾不得这是在需要保持绝对安静的图书馆了，伸出手就用力拍打陆子衿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压得极低却异常急促：
“影子！影子！快！看朋友圈！你快看啊！看刘志杰刚发的！”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仿佛不这样就会惊呼出声，眼里闪烁着难以置信和极度兴奋的光芒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陆子衿被她拍得一愣，诧异地转头看她，只见苏青青脸颊泛红，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疑惑地接过她几乎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机，低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刘志杰五分钟前刚更新的一条朋友圈
没有长篇大论的文案，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我们】
下面配的图片，是两本并排放置的、红艳艳的结婚证
结婚证封面上，国徽和“结婚证”三个字清晰可见
照片拍得很随意，甚至能看出是随手放在某个桌面上拍的，但那份鲜红的颜色和象征的意义，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图书馆宁静的空气
“什么？！”
陆子衿低呼一声，瞳孔骤然收缩，刚才的慵懒和疲惫瞬间被这巨大的冲击扫荡一空
他一把抓过自己的手机，飞快地点开朋友圈，找到刘志杰那条动态，放大图片，仔仔细细地看，仿佛要找出PS的痕迹
没有
那钢印，那纹理，都真实得刺眼
真的领证了？
他脑子有点懵，第一反应是这货在恶作剧？
P图、开玩笑？可刘志杰虽然爱闹，似乎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
尤其对象是林小雨
难道是真的？
陆子衿手指有些发颤，点开刘志杰的微信对话框，直接发了个问号过去，紧接着又打了一行字
【真的假的？你搞什么名堂？】
消息几乎是秒回
刘志杰发来一个咧着大嘴傻笑的贱兮兮表情包，然后是一张新鲜出炉的、他和林小雨手持结婚证、背景是民政局大厅的合影
照片里，刘志杰笑得见牙不见眼，平日里那股跳脱劲儿变成了傻乎乎的、满溢出来的幸福
林小雨靠在他肩头，脸上带着温柔又有些羞涩的红晕，眼神明亮，满是笃定和甜蜜
【如假包换！新鲜出炉的红本本！老弟，哥们结婚了！】
刘志杰的文字都透着一股子嘚瑟和亢奋
陆子衿盯着那张合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真的……领证了
刘志杰？林小雨？
那个看起来最没个正形、整天嘻嘻哈哈的刘志杰，和温柔沉静的林小雨？
就这么……结婚了？
在他们都还在为毕业论文焦头烂额、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大四
太快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激起的不仅仅是惊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波澜
是替兄弟高兴吗？
当然有，看着照片里两人幸福的模样，他由衷地为他们开心
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丝……怅然？迷茫？仿佛身边同龄人突然有人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迈入了一个他尚未仔细思量过的人生阶段，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审视自己所处的坐标
他一直以为这一天离自己很远
“怎么样怎么样？是真的吗？刘志杰怎么说？”
苏青青几乎整个人都贴了过来，脑袋凑在陆子衿手机旁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小声又急切地追问，气息拂在陆子衿耳畔
陆子衿回过神，将手机往她那边偏了偏，声音有些干涩
“嗯……真的。看，他发了在民政局的合影。”
他把刘志杰的回复和照片给苏青青看
苏青青接过手机，仔细看着那张合影，脸上也写满了不可思议，随即化作灿烂的笑容和兴奋
“天啊！真的领证了！小雨姐！刘志杰！他们……他们也太迅速了吧！哇！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最不靠谱、最浪荡的刘公子，居然是我们当中第一个结婚的！”
她感慨着，眼睛却亮晶晶地转向陆子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柔软的期冀，轻轻用胳膊碰了碰他
“喂，影子，你看人家都修成正果了……那我们呢？”
她问得随意，目光却仔细地描摹着陆子衿的表情，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陆子衿闻言，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望着苏青青近在咫尺的、带着好奇和一丝羞涩的脸庞，脑海中却仿佛还在消化“刘志杰结婚了”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
喜悦、祝福、惊讶之余，那丝莫名的、空落落的怅然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未来……婚姻……他和青青的未来……这些原本觉得还有些遥远的概念，突然被刘志杰这两本红彤彤的证书拉到了眼前
苏父已经模糊地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可是他还没有准备好，没有准备好能够配得上苏青青的一切
毕业就结婚，哪是那么容易的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又松开，目光有些飘忽，没有焦点地落在图书馆远处高高的书架上，半晌，才低声喃喃了一句
“是啊……他们居然……这么快就……”
语气里的魂不守舍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苏青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脸上的兴奋和羞涩稍稍褪去，凑近了些，仔细看着陆子衿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关切
“影子？你怎么了？不高兴吗？还是……吓到了？”
陆子衿这才彻底回过神，对上苏青青澄澈中带着担忧的目光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能让她误会了，连忙扯出一个笑容，却似乎有些勉强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惯有的温柔，但眼神深处的复杂情绪却难以完全掩饰
“没有不高兴，替他们开心还来不及。”
他摇摇头，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些
“就是……有点突然，没想到这小子动作这么快。”
他顿了顿，看着苏青青，像是要解释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
“结婚啊……感觉像是很远的事情……”
苏青青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下的手
他的手掌有些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反手将她微暖的小手包裹住，握得很紧
图书馆依旧安静，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
但在这张靠窗的书桌旁，两颗年轻的心，却因为远方好友突如其来的人生大事，泛起了不同于往日的、更深沉的涟漪
喜悦是真实的，祝福是真挚的，但随之而来的，是对自身前路更清晰的审视，和一丝对未来既向往又忐忑的复杂心绪
苏青青那句“那我们呢？”的轻声询问，仿佛一枚投入陆子衿心湖的石子，激起的回响，久久不曾散去
真的一毕业就结婚吗？
陆子衿深深地迷茫着
而答案，或许需要时间和更成熟的思考，才能渐渐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