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怎么过来?”兰听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湍急的水流,“游泳吗?”
“劝你不要。”陆南驰淡淡道,“这条河联通了整座枯荣府,水域辽阔,水下情形不明,绝非表面那般温和。”
“那我岂不是只有跳过来了?万一一个失察,掉下去了怎么办?”兰听晚此刻倒是不急了,“陆哥能及时把我捞上来吗?”
兰听晚这话不是玩笑,河道宽约六米,稍有不慎便可能跌进刺骨冰冷的滚滚河水,一旦危险发生,陆南驰反应稍有迟缓,兰听晚就可能有去无回。
“不会,你只管跳,我负责到底。”
如果这话换个人说,兰听晚只会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掉下去的是自己,呛水窒息的也是自己,他能负什么责?就算陪他一起跳下去,难道兰听晚遭的罪就不复存在了吗?更何况,在大多数情况下,说这句话的人连跳下去陪自己都做不到。
可偏偏它是从陆南驰嘴里说出来,莫名多了些让人信服的力量。
兰听晚虽不知道他这迷之自信是从哪儿来的,但还是选择相信了他,将性命交到他的手上。
“那你可得接好我。”兰听晚率先把伞抛了过去,“要是我掉了下去,做鬼也不放过你。”
“求之不得。”陆南驰探手接住纸伞,而后张开双臂,神情专注地看向兰听晚,目光中带着鼓励,“我保证不会让你有事。”
“相信自己,你能做到。”
兰听晚深呼吸一口,只是六米而已,学生时代还在训练时,自己不是没有取得过这个成绩,尽管多年疏于锻炼,想必底子还没坏,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在分化为Omega的第一年,兰听晚并没有放弃武术的学习,他如期参加了第四十六届青少年武道盛典。作为全场唯一一位Omega选手,没有Alpha愿意成为他的对手,即使在分化前,兰听晚曾蝉联过三年的盛典总冠军。
他们给出的理由很多,比如“不打小孩和Omega”,又比如“Omega是用来疼爱的,不是在赛场上当沙包的”,亦或是“你一个Omega,去隔壁新娘学院做做饭,插插花就好了,反正以后也是个全职保姆的命”……
兰听晚拒绝了主办方要为他单独开辟一条赛道的方案,并将当日发表过以上言论的Alpha全都暴揍了一顿,而后就收到了裁判的红牌警告,被禁赛三年。
一个被兰听晚打掉了一颗门牙的Alpha叫嚣道:“滚回家里去学学怎么更好地取悦Alpha吧!这里不欢迎你!”
主办方工作人员一惊,急忙捂住他的嘴:“闭嘴吧你!不知道这小O是谁送来的吗?!那可是安全部总司令唯一的孙子!就算他只是个Omega,那也不是你能招惹的人物!”
“小小年纪就学会攀高枝了,啧啧,Omega就是骚。看着多清高,到了发情期,还不是和母狗一样。”
兰听晚拳头有些痒,想把他的第二颗门牙也打下来。
然而也不是所有的Alpha都只会用下半身思考,一个略显温吞腼腆的Alpha拦下了他:“请问,你需要陪练吗?”
兰听晚只扫他一眼就知道他为何会找上自己,他无疑不太符合于世俗对Alpha的要求,见到自己,便以为找到了同类。
“陪练?为什么不是对手。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够格?”
Alpha显然有些不适应他如此尖锐的发问,嗫嚅道:“你、你说得不错,我的确是不够格,但我一直没有松懈过训练,听说你今天也会来参加比赛,便想与你再比一场。但这里实在太乌烟瘴气了,你不想比也是理所当然的……”
兰听晚打量他半晌,许久才从脑海里翻出关于这个人的记忆来:“你是以往三届比赛中,每次都在决赛输给我的手下败将,易含?”
听闻此言,易含脸上的惊喜藏也藏不住,仿佛兰听晚能记起他,就是对他的奖赏般。
是了,方才兰听晚与那群大脑空空的Alpha斗殴时,好像是有一个人向主办方申请过与自己比试一场,不过碍于他没什么背景,又懦弱胆小,主办方把他当空气一般忽略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是个毫无价值的人,兰听晚冷漠道:“抱歉,我不需要。你太弱了。”
“没、没关系的,”易含勉强牵出一个笑容,“我会接着努力训练,争取跟上你的步伐,武道盛典辱没了你,期待未来在更广阔的赛场与你再见。”
兰听晚没错过他眼里一瞬间暗下去的星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Alpha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才慢悠悠道,“陪练你是当不了了,徒弟倒是不错。我就怕你受不了这份气啊……”
易含骤然抬起眼来:“我愿意!你很好,不是受气!”
兰听晚抬了抬下巴:“你说是就是吧。”
平心而论,兰听晚不仅不讨厌,反而还相当喜欢Omega这个身份,尽管如今的联邦对Omega有着太多以保护为名的限制,可如果重来一次,兰听晚还是愿意成为一个Omega。
他向后退出十来米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奔腾不息的河流,陆南驰的轮廓逐渐模糊,兰听晚的眼中,只剩下这道横亘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天堑”。
胸腔里的心跳擂鼓般响动,一声比一声沉,兰听晚微弓脊背,肩线绷出流畅的弧度,他眼神一凌,决绝地迈出了第一步——
风声在耳畔呼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往四肢百骸翻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猛地蹬地起跳,身体腾空的刹那,视野骤然开阔,河面的风裹着他,带着他往对岸飞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