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换作平时,或许只要几秒钟便能轻松通过,可当通道里的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这短短五十米就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两侧夹壁还在寸寸朝内收拢,粗粝的石壁摩擦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洛容今高大的身躯几乎要擦着石壁前行,每跑一步,宽阔的肩膀都撞得石壁闷响,他死死攥着兰听晚的手腕,将人护在自己身前,硬生生替他撑开一片勉强能呼吸的空间。
机关外,风相旬眉头紧皱:“还有十秒,他们能过得来吗?”
孟应枕道:“即使先前已消耗了大半体力,但也不要低估了听晚的能力,他足以独当一面,从不是需要躲在我们身后被精心呵护的菟丝花。”
“要是连这关都过不了,就别想着从002手上拿到玉牌了,更别提还有个脑子被门挤了的楼主在暗处监视算计着你们。”赵青黛漫不经心道,“不如趁早放弃,打道回府。省得辛辛苦苦跑到楼主面前,被他一招秒了,那得多丢人?”
明蝉衣愤愤不平道:“你说得倒是轻松,你这么能干,怎么不是你去启动机关?扔下碗就要骂娘,得了便宜还卖乖,厚颜无耻!”
赵青黛瞥他一眼:“这两个人中,谁是你娘?”
明蝉衣:“……”
身后的河水早已冲破了甬道入口,巨浪裹挟着泥沙,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浑浊的浪头拍在石壁上,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砸在两人身上。
兰听晚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的浪头又近了几分,冰冷的水已经漫到了膝盖,奔跑的阻力越来越大。
水下有什么黏腻湿滑的异物不断掠过他的小腿,但似乎又忌惮着什么,迟迟不敢上前掠夺血肉。
怪不得那机关打开后会兜头淋了他们一身盐粒,原来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夹壁收拢的速度在加快。
方才还能勉强侧身的缝隙,此刻已缩窄至肩膀都要蹭到石棱的程度。粗粝的石壁磨破了兰听晚的衣摆,丝线瞬间被扯得稀烂,再慢半秒,被夹住的就是皮肉。
只剩最后不到十米的距离!
“表哥,洛哥!快啊!还有两秒!”
洛容今无声地握紧兰听晚的手,猛地发力,拖着他往前疾冲——就在此时,身后的湖水轰然撞上他们的脚跟,浪头狠狠拍在两人后背上,两人借力往前扑出数尺,而几乎是同一瞬,他们身后半米处的夹壁猛地合拢。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石屑纷飞,被夹碎的石块混着河水溅了他们满身。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风相旬和明蝉衣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扶起两人:“怎么样?!没事吧?”
兰听晚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是哪来儿的盐?”风相旬拍了拍他头顶残留的盐粒,“难不成你们方才还抽空去吃了个饭?不过就算是吃饭,不应该沾米粒吗?这是吃嗨了,开心得想往身上倒盐庆祝?”
洛容今笑了声:“相旬表弟,有时候连我都分不清楚你到底是演的还是真情流露,看来你这天真无邪的气质已经练成了。”
“谬赞谬赞。”风相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还是比不过蝉衣,他才是真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在他跟前显摆,纯属班门弄斧。”
“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明蝉衣眨眨眼,“我只是正常地关心娘娘啊。”
兰听晚恨铁不成钢地横他一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赵青黛淡淡道:“那水里全是血蛭,若是不洒上大量的盐,恐怕等待他们的只有两种结局:第一,被血蛭吸干沦为它们的养料;第二,被完全合拢的石壁碾成肉泥。你更喜欢哪一种?”
赵青黛不出声还好,兰听晚侥幸逃出生天,正没空搭理他;这么一出声,反倒让兰听晚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相旬虽有些不着调,不过向来敏锐。倒是多亏了他提醒,让我想起来一件事。”兰听晚道,“为何机关内会提前备有大量粗盐,难不成你早就料到会有此劫?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赵青黛毫不慌张,“即使我对我的驯兽能力再自信,也得准备点东西防止他们反咬主人一口不是?”
“啪啪啪——”
一道略显突兀的鼓掌声自众人身后响起。
“反咬主人的东西,不正是指的你自己吗?”
来者无疑生了把好嗓子,只是这声音落在兰听晚二中,却让他莫名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察觉到面前几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自己身上,统领微微一笑,赞叹道:“真是好精彩的一出逃亡大戏啊。险象环生,命悬一线,只差一点,就那么一点,你们的潜入计划就可以提前宣布失败了。”
兰听晚从容抬眼,只见首领、统领两位竟不知什么时候带追兵拦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保证不会被任何人拦截的安全通道?”兰听晚看向赵青黛,揶揄道,“怎么好像已经被人破解了。”
赵青黛道:“机关生来便是等着被人破的。更何况,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着东西能真的拦住他们。”
“礼物没送出去,还反倒被人包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兰听晚不放过任何能够挤兑赵青黛的机会,越说越起劲,“也幸好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实力,把我们找来了,不然今天就等着给你的小宠物们当口粮吧。”
“既受我恩惠,便当为我效力。此事便算作我予你的考验,若功败垂成,你我便一同殒命于此,做两缕飘零的孤魂野鬼,永世困守这方寸之地。”
赵青黛话音甫落,迎面便飞来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
“啧。”
一声极轻的嗤笑落进风里,洛容今反手攥住腰间剑柄,连剑都未曾拔出,只手腕一翻,便将那裹着月白鲛绡的剑鞘,精准无比地横亘在蛇身前半寸处。
银环蛇的獠牙堪堪擦着冰冷的剑身掠过,扑了个空的瞬间,本能让它骤然收紧躯体。下一瞬,黑白环纹的蛇身便一圈圈缠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