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的好意。”明蝉衣蹲在鲁枸澈身边,先前兰听晚分明已经检查过鲁枸澈的伤势,他却还是驻足了几息,目光一寸寸扫过鲁枸澈的周身,这才俯身将他背起,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目前我还没有变成鳄鱼的想法。”
颜嘉罕见地没有还嘴,而是静静地望着明蝉衣的背影,好像在等待什么的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甬道内依然风平浪静,他期待的血肉飞溅的场面没有出现,没有任何机关被启动。
看来明蝉衣这把是赌对了。
不过赌对了也不能说明什么,要么他早对赵青黛这地道了如指掌,清楚每一处机关的排布,所以才会担下这次带鲁枸澈回来的危险任务。
要么……他真的抱着大不了牺牲自己性命,也要救回鲁枸澈的决心。
那就更可疑了,他和鲁枸澈可没什么交集,甚至说形同陌路也不夸张。就为了这么一个陌生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吃力不讨好的人。能用一个无辜之人来交换自己自由的人,不会如表面一般纯善。
颜嘉在这个关头突然将他点出来,说明明蝉衣当初在仙云楼里的地位不会像他自己所说的那般低微,至少是与颜嘉这个暗卫统领平级的。
可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兰听晚却始终想不通他做这一切的目的,若要杀他们,机会多得是,何必在这里和他们浪费时间?
不过鲁枸澈总算被安全救回来了,兰听晚缓缓舒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拉着风相旬朝石壁右侧后退几步,经过他的观察,风相旬目前来说还算清白,能够信任。
风相旬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兰听晚蠢蠢欲动的小动作,洛容今竟也跟着他鬼鬼祟祟地往后退去,原来这两人的手自方才起就没松开过。
“你们俩至于吗?这还这么多人看着呢,收敛点呗。
脚下的石板有些松动,明蝉衣还没走出几步,敏锐的神经骤然察觉到几分异样,寂静的通道里传来一缕微弱的绷弦之声,他猛地矮下身去,堪堪避开一枚疾掠而来的铁钉。
“铮——”
铁钉擦过明蝉衣头顶,深深嵌入石壁中,仅余下尾部的小半截在外微微震颤,倘使明蝉衣迟滞一瞬,此刻怕是早已洞穿头颅,血溅当场。
然而这枚铁钉只不过是前奏,眨眼间,数也数不清的铁钉从两侧石壁多出的一个个孔洞中飞驰而出,瞬间将明蝉衣两人笼罩在一片遮天蔽日的钢铁雨幕中。
机关被彻底启动了!
“接着!”
变故陡生,兰听晚当机立断将墨骨蝶抛给明蝉衣,这是所有人武器中,唯一能起到遮蔽作用的防具,尽管它的伞面已破损了大半,在这个时候也聊胜于无了。
墨骨蝶不愧是风相旬倾心打造的利器,甫一入场,便击飞了无数铁钉,为明蝉衣减轻了不少压力。不过情况依然紧急,在里面继续待下去,被射成筛子只是时间问题。
“趴下!下方攻势没有那么密集!坚持住,等我们支援!”
“想得倒是美。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机关启动之时,赵青黛正险险立于铁钉射程边缘,只需再后退一步,便要被漫天寒钉洞穿,颜嘉探手揪起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拽离原地,“你这么急着找死,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一程。”
兰听晚瞥了一眼隐在众人身后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的陆南驰,劈手夺过他的剑:“借我一用。”说罢身形一晃,便冲进了铺天盖地的机关阵中。
风相旬埋进他的百宝箱内,努力翻找着能用上的武器:“表哥!你方才不是还说不在乎他们死不死吗?为何现在又像火烧眉毛似的急了。”
兰听晚与洛容今、孟应枕、安之分别守在明蝉衣、鲁枸澈的四方,为他们搭建起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隔绝开攻势越来越猛烈的“箭雨”。
“这些钉子像长了眼似的,还会跟着我们位置的移动而变换角度,到底是哪个神人想出来的损招。”洛容今嘴上抱怨不停,却越打越精神,丝毫不见半分疲态。
“我看用来对付你正好。”孟应枕道。
洛容今道:“小孟扇子都快转出火星了,还装淡定呢?也得亏卖扇子的没有偷工减料,给你柄纸扇,不然这个时候就等着四处逃窜,求人救你吧。”
孟应枕懒得与他计较:”我这是请专人打造的玄铁乌扇,对付十个你都绰绰有余。”
话到一半,他又蓦地注意到洛容今手上那把镂空雕刻的银剑,语气不善道:“你就是这么对待他送你的东西的?”
“抱歉,我不像你。什么都没得到过,所以看什么都眼红。”洛容今道,“他送给我的东西,我不仅要放在家里供着瞻仰,还要时不时拿出来使用。这不是一把装饰剑,而是我们一同开刃的利剑。这便足以证明,他送我之前,就满心期待着我挥动它的模样。自然,我也要让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我有多钟爱这份礼物。我每一次挥剑,都会再想起他;而每当他看见这把剑,也定然会忆起我们从前的种种。”
“你们话这么多,是想表演口接铁钉?”兰听晚幽幽道,“有这废话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让这机关停下来。”
洛容今和孟应枕终于安静下来,却还有人不甘寂寞。
“娘娘……蝉衣不过微末之身,何至于让你冒着这么大风险舍身相救?您金枝玉叶之躯,何等尊贵,若是有半分差池,该如何是好?”
“行了,平日里也没见你对我多尊敬,这个时候倒还打上官腔了,怕出去后我找你算账?”兰听晚的手才是真的要挥出火星子了,没心情和明蝉衣客气,“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出去后给我讲讲你之前在仙云楼里担任什么职位,又是怎么被逐出仙云楼的吧?”
一提起这个,明蝉衣果然哑火了,但他后背的鲁枸澈可来了劲。
“是啊是啊!这么危险,你们竟然二话不说就冲进来救我了。”鲁枸澈已经感动得泣不成声,“呜呜呜……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不知道都死出游戏多少次了。这可以说是史上最顶NPC了吧,好兄弟!一被子!要是能给你们氪金送礼物就好了,我还是第一次玩游戏这么感动呢!”
“不过你们估计也看不上我这三瓜两枣,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我——”
洛容今笑着打断他:“你可千万别以身相许啊,那可不叫报答,是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