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方才是真的被吓狠了,竟然连‘不知好歹’都说出来了。”孟应枕微凉的手掌在兰听晚肌肤上带起一阵阵战栗,“摸摸小耳朵,惊吓悄悄逃;呼噜呼噜毛,再也吓不着。”
兰听晚本想拍开他的手,又顾及着他身上的伤,硬生生忍住了那股痒意:“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怎么听着像卿轻家里会说的话。”
“这是我小时候奶奶经常念起的童谣,陪我度过了许多夜晚,现在用来对付你,也是正正好。”孟应枕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怀念,眼底像盛着一泓星湖,轻轻漾开涟漪,“你并没有不知好歹,别再说这些会让我难过的话了,好吗?”
兰听晚抿了抿唇:“那你也要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去做这些事。”
“这是自然。”孟应枕低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兰听晚,目光中似饱含深意,“我这手出去了倒是还有得救,大虞可再没有鲁枸澈了。”
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面色隐隐有些苍白,倒衬得眼间的两颗红痣愈发动人,犹如红梅落雪,凭空多出了几分妖异。
“我明白你的意思。”兰听晚缓缓道,“都怪这个无事生非的赵青黛,平白在这地底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得找他讨一笔利息才是。”
兰听晚脚步刻意错开,避开鲁枸澈僵卧的尸体,扶着孟应枕就往出口赶。不过转瞬功夫,两人便已冲到出口近前。其实,鲁枸澈倒下的地方,离这出口不过数步之遥,可就是这短短一截路,间隔开了生死。
进石门前,兰听晚回头看了一眼,洛容今也已快赶至终点,此时距出口不过百米。
许是因为洛容今一直在盯着兰听晚的缘故,很轻易的,两人就对上了视线。
洛容今右眼飞快一眨,双指并拢,指尖擦过额角的碎发,向外轻佻一伸,末了还屈起指节,对着兰听晚隔空一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促狭。
虽然兰听晚不愿承认,但洛容今的确拥有一副无可挑剔的皮相,且极对他胃口。
笑时倜傥英秀,神姿高彻,恍若暖阳倾身,哪怕隔着数步之遥,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出的灼人暖意;不笑时又清心疏离,湛然冰玉,仿若玉山倾颓,纵使千般风月、万般尘嚣,也扰不动这玉雕似的人儿半分。
兼之平日里放浪不羁的行事作风,当真不负“簪花带酒,侧帽风流”的名号。
但这不过是基于容叔叔和洛叔叔的好基因罢了!没什么好骄傲的。兰听晚有胆子承认,洛容今帅就是帅,但他实在太骄傲,不懂得收敛,平白浪费了这一张好脸。
这样轻浮的动作也能做出来,实在是不检点!
兰听晚在心里暗暗批评洛容今的同时,也大致打量了他周身,没发现什么明显的伤口,但还是顿住了脚步,打算在原地等到他,再一同进去。
洛容今摆了摆手,双手拢在嘴边喊道:“别等我,就那么几步路了,你带他先进去!”
碍于甬道特殊的地形,再加上相隔百米的距离,他的声音变得模糊难以分辨,兰听晚只能勉强听清零星字眼,但还是明白了洛容今的意思。
确实不能再耽搁,先把孟应枕送到安全的地方包扎,自己再出来接洛容今也不迟。
说话间,兰听晚将孟应枕完好的手臂搭在肩上,轻手轻脚地扶他进了石门。
若换作平时,风相旬与明蝉衣早该冲上来搭把手、嘘寒问暖了,可此刻二人却一个叠一个攀在甬道顶端,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眼见着两人回到石门,风相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灵巧地从明蝉衣背上跳下来:“表哥、孟指挥使,你们回来啦!还好赶上了。”
此时石门已降到一人半腰的高度,若是再晚上半分,或许兰听晚和孟应枕真的只有爬回来了。
“你还真是不记仇,我方才对着你喊打喊杀,就这么一会儿,你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连个气也不生?”兰听晚不冷不热道。
他已做好了回来后与风相旬分道扬镳的准备,没想到他却一如既往的热情。
这人分明把生死看得比谁都重要,先前还因为自己跳河的事叨叨了许久,怎么这会儿不发作了?
“形势比人强,当时情况紧急,就算你当场变身超级赛亚人我都不会惊讶的。再说了,安总下手有分寸,我连一点油皮都没蹭破。我这也算是为组织献身,老演员了,业务熟练!”风相旬乐呵呵道,“事实证明,表哥你的确做出了无比正确的选择,虽然我也不知道对方为何会莫名其妙停手。”
“洛哥呢?按理说不该比你们动作还慢啊。”风相旬弯腰朝外看了一眼,然后就这么一眼却看出了问题,“卧槽!外面那群黑衣人仗着我们看不见又开始追洛哥了!”
兰听晚猛地蹲下身,抬眼一看,风相旬还真没说错,黑压压一群黑衣人,人人腰悬环首刀,煞气腾腾地衔尾疾追,眼看就快摸到洛容今的衣角。
颜嘉扶着石壁狂笑:“蠢货!人家双宿双飞,就你一个多余的,巴不得你早点滚!现在正好,你自己要留在最后送死,就怪不得我了!所有人!全速前进,成功把他拦下来的,重重有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相旬一把攥住兰听晚的手腕,将他奋力拽了回来:“你现在出去干啥?要跟他殉情啊?没到这个地步,这不是石门还没动吗,就剩五十多米了,以洛哥的速度,几秒就能跑回来。”
话音刚落,几人头顶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先前莫名卡住的机关齿轮,被骤然唤醒,当即飞速转动起来。
一块铁片“啪嗒”落在了兰听晚脚边,他凉凉道:“风相旬,你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干的好事。”
原本静止的石门骤然复坠,速度陡增数倍,堪堪离地不足半尺,眼看便要轰然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