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行雪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风相旬……旁边“奇装异服”的青年上。
“就你吧。你有一分钟的阐述时间。”她随手将桌案上的沙漏翻转，“计时开始。”
那位奇装异服的青年立刻自信起身，张口就是一段流利的自我介绍，等他真正谈到关于“如何识别身边的觉醒者”这个话题时，只剩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我先前便是在曲慈大人麾下负责情报收集的。经过经年累月的研判，我发现觉醒者的分布遍及大虞全境，其出现的时间与地点，全无半分规律。但凭着对这份差事的满满热情，我曾耗时三月，将楼内所有员工的信息重新梳理整合，最终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所有觉醒者，竟都与同一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您知道他是谁吗？”
关行雪兴致缺缺地撑着下巴，看上去不是很想接他的茬。反倒是她身旁的酸窝瓜石冕来了兴趣，颇为欣赏地鼓励青年继续说下去。
青年得了支持，更加喜不自胜，险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最后的尾调已在破音的边缘徘徊：“那就是当朝太子，陆丹臣！”
风相旬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根指节上，正套着一枚花枝编织的素圈，不见半分雕饰，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清寂。
关行雪面无表情称赞道：“哇，真是好震撼，好出人意料的消息呢，竟然连我们都没想到，反而是你这个小小的资料整理员先发现这个秘密呢。”
“坐下吧。”关行雪的视线缓缓从青年身上离开，再次越过了风相旬，落到了他左侧的一位女子身上，“下一个，你来。”
“觉醒者觉醒之初，是不会对组织有所察觉的，他此时以为自己成了那独一无二，被上天选中的幸运儿，行为举止必会与从前大相径庭，欲释放被禁锢依旧的灵魂，而楼中早在各地都安插了专门处理异动的青鸟队，加之定期举行的慈恩宴，想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他请来参与有奖问答，是处理还是招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女子有理有据道，“昔日绮罗斋中最负凶名的‘野狼’夏花间，当年便是因沙场之上一念疏忽，复又宁死不屈、拒不肯降，这才泄了行藏，被四下探查的青鸟队察觉踪迹，最终不得不束手入楼听命。”
关行雪更加冷淡了：“你将这些年的工作流程重复一遍有什么用？难道给不出任何一点自己的见解？”
“下一个。我想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她颇显心累地扶住额头，“我也不想再抽人了，从她开始，依次向左，按顺序来。”
女子的左边则是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头，这样一来，风相旬就成了最后一个发言的人。而剩下的复读机们还在源源不断地输出“废话文学”，不过这些话虽然对三位考官来说司空见惯，但对风相旬可是难得的收获。
很快，场上的四位应试者一一发完言，只剩最右侧的风相旬还陷在沉思中。
不等关行雪出声提醒，方才那被风相旬狠狠得罪过的石冕倒先跳了出来：“怎么？难不成是回答不上来？”他看了眼关行雪，意有所指道，“小雪，你也真是的。我早说了，不要招收这些从别的执事手底下转过来的人，心不诚不说，就连能力也拿不出手，要是真有出众才能，早在原部门便混得风生水起了，还会等到现在？”
“窝瓜大人，您先听我一言再吐酸水也不迟。”不等石冕急眼冲上来打他，风相旬蹭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我有个简单粗暴的办法。不需要大量数据分析，也不需要发动青鸟队耗费人力，只需一招方可见分晓。”
“说来听听。”关行雪终于肯拿正眼瞧风相旬了。
“此计对于挖掘身边的觉醒者作用不大，却能将已被怀疑上的觉醒者彻底解决。绝不会再出现像夏花间那般用也用不得，杀也杀不得的情况。”风相旬敛了敛衣摆，缓缓起身，与关行雪四目相对，朗声道，“那就是把他们的家人全部杀个干净。”
关行雪缓缓坐直了身体：“继续。”
“一来，能断了有意投身仙云楼者的俗尘牵挂，令其此后可全心全意为楼主效命；二来，能给那些妄图反抗仙云楼教化的人一个教训，让他们掂量清楚再做决断。若还冥顽不化，便连他一并除掉。不肯归顺仙云楼的人，日后定会成为楼中运转的绊脚石，与其留着这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不如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这与直接杀掉觉醒者本人有何区别？”
“区别就在于……觉醒者或许有能力逃到仙云楼顾及不到的地方，余生都躲在暗处当一只阴沟老鼠，但他们的家人可没这个能耐。这些设定单薄、只能充当背景板的路人，本就没有半分逃亡的意识。如此一来，既省了追踪逃亡觉醒者的人力成本，又能避免太多觉醒者未被启用就白白浪费，大大降低了管理的损耗。”
关行雪道：“你确定他们不会因为家人亲友被杀反而恨上仙云楼？”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一旦觉醒，便与从前的亲友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又怎会将这些人的死活放在心上？试问，你会与一群毫无自我意识、只能机械遵从既定指令的人，产生半分感情吗？”
“这里的大部分人，从前连自己的命定轨迹都无力更改，更别说当他们亲眼见识到仙云楼这般庞然大物，恐怕只会战战兢兢地渴求臣服，连半分挑战的心思都不敢生。”
关行雪久久地沉默着，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就在石冕忍不住想开口怒斥风相旬时，她忽而笑了：“你叫……宁萌是吧，这么好的计划，为何不早些时候提出来？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们便是想试试这法子，都没机会试验了。”
风相旬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无需再试验了，我便是由这个办法才进入仙云楼的。只是一群空洞无心之人，有何值得留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