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旬!你先松手,快躲开!他是冲我来的,一时半会儿不会动你,这一刀刺下去也不会有事,相信我!”明蝉衣拼尽全身力气挣着身上的绳索,欲图立刻起身护住风相旬,可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没能像风相旬那样挣脱束缚。
“你给我闭嘴。”风相旬的神情再不复往日的明快洒脱。
“这手底下办事是越来越松懈了,连个绳子都绑不好。非要我事事都亲力亲为?”扶玉山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刀柄,锋利的刀刃进一步撕裂了风相旬掌心的伤口,鲜血淋漓,“不过好在明蝉衣身上的绳索是我亲自绑的,对付有前科的叛徒,总得谨慎点。别试图挣扎了,绑在你身上的绳子材质特殊,越挣扎,只会绑得更紧,直到完全嵌入你的身体中。”
扶玉山有些新奇地看向风相旬:“不过我倒是低估你了,资料可没说过你还擅长这个。”
钻心的疼痛从手心向外蔓延,风相旬却仍未松开攥紧匕首的手:“你们一个个的,这么急着杀他,是担心他说出什么秘密?”
“只是清理门户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扶玉山道,“况且,就算要担心,也应该是他担心我说出他的秘密,而不是我。”
他眼锋一转,添了几分兴致:“或许你还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巧——你和陆丹臣刚潜入绮罗斋,就碰到了他。要知道他当时可是楚门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虽然排名不算高,却深得门主重用,是除我之外,最受赏识的人。分明是这样一个风光无量、前途无限的人,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与你们里应外合呢?”
明蝉衣背脊一僵,连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一瞬,而后便是更加不要命地弓身挣动。
“你不妨好好想想,究竟是在何时、何地与他初遇的?”扶玉山慢悠悠顿住话头,唇角噙着笑,一字一句都带着深意,“真的是在绮罗斋里吗?”
满室鸦雀无声,兰听晚只恨不能再生出两对耳朵,方能听到更多劲爆的内情。
见风相旬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扶玉山叹了口气,只得再加把火:“看吧,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只一个劲儿地想脱身,可我只是把你的行动限制了,又没有把你的嘴封上,你想对风相旬说什么,直接说就好了。不是非要挣脱绳子才能解释的。”
“风相旬,你可别告诉我,是他突然良心发作,想通过帮助你们来赎罪。我跟他可是同一批进入楚门的,他究竟是什么样,我可比你清楚得多。”
风相旬并不被他带着走:“我不需要弄清他的动机,只需要弄清你的动机就好了。我们人已经在这儿了,你口中那位阁主却迟迟不敢现身,现在还要指望你来拖延时间……他到底是不敢来见我们,还是已经在这儿了?”
见他似乎是铁了心要替明蝉衣挡下这一刀,扶玉山颇感无趣地甩开了匕首,转头看向明蝉衣:“看来这位至交好友不想听关于你的那些往事,真是铁石心肠啊。”他盯着明蝉衣的眉眼瞧了半晌,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里添了几分似真似假的怜悯,“不过……就算你不想听,我还是要说。”
“约莫是四五年前,他接到门主的命令,跟踪那位刚被派遣出宫,尚涉世未深的太子殿下,阻挠他调查楚门的一应事务,必要时候,可出手废了他。但谁料那太子殿下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甫一落脚杭州不过数月,便带上这位风小友。直扑楚门分布在各地的据点。”
“以明蝉衣的能力,要在路上无声无息地解决他们本不是什么难事,是以门主并未升起多高的警惕心,可谁曾想……三十四次刺杀,竟全部落空,不知是咱们的太子殿下真的福星高照,邪魔不能轻易近身,还是有人起了二心,不愿让他们白白送死,故意放水了。”
“总之,随二人回到杭州后,明蝉衣便被关进了禁闭室。无人知晓他在里头关了多少时日,待他再露面时,已摇身一变,顶着明蝉衣这个名字,步步接近了你们。”扶玉山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风相旬啊风相旬,你当真以为他是真心帮你们传递消息不成?你们能顺利踏入绮罗斋,全是门主默许的结果。甚至他每一次传给你们的消息,皆是经门中反复商议后,才刻意泄露的。他不过为你丢了一只眼睛,便唬得你这辈子再不敢踏足楚门半步。可你知道吗?不光是华惜弱、华知乐与辛成玉,就连你的爹娘,也全是因他而死。若没有他那些分毫不差的情报,我们动手时,又岂能这般得心应手?”
随着扶玉山的尾音落下,明蝉衣的脸色彻底褪成一片石灰,他甚至不敢再往风相旬的方向抛去一点余光,只死死垂着眸,唯恐看到自己最不愿面对的场景,整个人还控制不住地发抖起来。
兰听晚细细端详着风相旬的神色,可瞧了半晌,竟辨不出他听过这些话后,对明蝉衣是何态度。
“门主,也就是圣上的胞弟——端王。打从一开始便摆出一副闲云野鹤、逍遥自在的姿态,对那龙椅半分觊觎之心都无。崇熙帝素有仁德之名,当年夺嫡之争里,早已痛失其他手足,便对这个毫无威胁的弟弟网开一面,将他安置在封地圈养起来,只许他安享荣华,不许插手朝堂政事。端王竟暗中创立了楚门,秘密收养天下孤苦孩童,将他们调教成一个个忠心死士,而后一步步渗透到大虞的朝堂市井。我和明蝉衣,便是其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