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儿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这年头，还能把土匪当得这么别具一格的，倒真是少见。
她一边漫不经心地跟着队伍往山里走，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
渐渐拼凑出了这位二当家的过往。
原来他从前竟是个当兵的，职位还不算低，只可惜性子太过耿直，
遭人恶意陷害，受了惩处后被撵出了军营。
他满心疲惫地赶回故里，却发现老家遇上了大旱，家人早已四散逃荒去了。
他一路辗转打听寻找来到了这里，盘缠渐渐耗尽，机缘巧合下才落草为寇。
也多亏了一身过硬的身手，被山寨的大当家看中，这才坐上了二当家的位置。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在山林里走了一个多时辰。
二当家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开口：
“姑娘，按山寨的规矩，进寨前得蒙上眼睛。
如今离寨子已经不远，总不好太坏了规矩。”
唐青儿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理解。
很快便有人取来两条黑布，给她们蒙上双眼。
考虑到男女授受不亲，二当家又让人扯来两根树藤，让两人牵着，这才继续赶路。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喊话：
“开寨门——”唐青儿心中了然，这是到地方了。
果然，没过多久，蒙眼的黑布便被取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大厅，上首坐着个满脸络腮胡、脸上有道长长疤痕的中年男人。
对方瞥见她容貌的刹那，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怀好意，被她精准捕捉。
下首还坐着两人，一个文质彬彬，看着像个书生；
另一人，唐青儿扫过一眼，当即挑眉：“哟呵，还真是熟人。”
她此前的猜测果然没错，那人正是霍掌柜。
霍掌柜有些不满的开口：“怎的就这样带回来了，这女人诡计多端，再如何也该绑一下的。”
唐青儿嗤笑：“霍掌柜，久违了，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见面，看来我将您得罪的不轻啊！”
霍掌柜轻蔑的看着她，道：“都到了这里了，我劝姑娘还是识相些，把方子交出来，免得受不该受的苦。”
唐青儿挑眉：“哦？我头一次听说觊觎别人东西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
怎么，如果我把方子交出来，霍掌柜会放我离开吗？”
霍掌柜一脸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首位的人道：“这霍某说了可不算，还得看大当家的意思。”
一旁的二当家听着话音，像是终于回过味来，顿时沉下脸，冲着上首的大当家怒道：
“大哥！之前这厮明明说，是这姑娘得罪了他，没想到他竟是这般不要脸，是觊觎人家的东西！
我早说了这桩生意不能接，幸好我把人好好带回来问个清楚
——不然咱们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这地界立足？”
大当家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强压着火气摆摆手：
“老二，这趟差事你办得不错，辛苦了。
下去歇着吧，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二当家眼睛一瞪，声调陡然拔高：
“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既把人带回来，就该护好她周全，
怎能说话不算数、出尔反尔？”
坐在下首的霍掌柜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阴阳怪气道：
“大当家，您这位二当家莫不是脑子不好使？
人都已经掳到山寨了，还想着让她全须全尾地离开，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大当家显然是在外人面前被驳了面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看向二当家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厉色：
“老二！我才是这山寨的大当家！
我做什么决定，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怎么？你难不成真要为了这么个女人，和寨子里的弟兄们翻脸不成？”
二当家的脸上霎时露出明显的纠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唐青儿则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倒要瞧瞧他会作何选择。
沉默半晌，二当家终于踌躇着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大哥，你准备怎么处置她？”
大当家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可转念一想，这老二虽说脑子不太灵光，
但一身功夫着实过硬，寨子里那些最危险的活计全靠他顶着，自己也能省不少力。
念及此，他压着火气解释道：“老二，咱们是土匪，就得干土匪该干的事！
寨子里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我不得想办法弄钱？
这霍掌柜说了，那丫头手里有两张方子，用好了可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只要把方子弄到手，以后霍掌柜的生意，分咱们三成利！
至于那丫头——免得她出去报官，也防着她脑子里还有别的配方，
出去跟霍记抢生意，干脆就留下。
我瞧她模样周正，正好给我当第十房压寨夫人！”
“你、你说的是人话吗？！”二当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连“大哥”都忘了喊，指着大当家怒斥道，
“你们抢人家姑娘的方子谋利也就罢了，竟然还想污她清白，简直是畜生不如！”
这话一出，上首的刀疤男脸都黑了，他阴恻恻的盯着下面跳脚的二当家，似乎在权衡什么。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书生男终于开口，摆着一副和事佬的口吻劝道：
“二位都消消气，别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伤了自家和气。”
他转向二当家，语气温和：“二哥，大哥说的没错，咱们是土匪，
本就没那么多道义可讲——要是讲道义，当初也就不会落草为寇了。
如今寨子的日子不好过，敦王全面接管边城，
各地治安抓得严，咱们出去打劫的次数，比往年少了太多。
可寨子里的弟兄越来越多，一张张嘴都等着吃饭，
大哥身为大当家，想法子谋出路赚银子，实在是无可厚非，你也得多体谅体谅他。”
唐青儿闻言，当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好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竟能把鸡鸣狗盗的龌龊勾当，
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真是可笑至极！”
那书生男被她抢白了一句，脸上却半点怒意都没有，反倒继续对着二当家温言游说：
“二哥，我知道你心肠软、道德感高，这种脏活累活，
你就别掺和了，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和大哥就好。”
话音未落，他便朝着一旁的喽啰使了个眼色。两个喽啰立刻心领神会，狞笑着就要上前去抓唐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