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莹和宴文山话音落下的刹那——
“呃……啊——!!!”
一直安静得像道影子的俊雄,猛地用苍白的小手抱住了头,瘦小的身体弓成一团,发出完全不似孩童的尖利嘶鸣!
方莹和宴文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齐齐后退半步,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钢管,指节都泛了白。
“宴宴!他怎么了?!”方莹的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惊惶,视线死死黏在地上痛嚎的俊雄身上,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俊雄根本没有回应的力气,只是抱着头在地上蜷缩着,撕心裂肺的痛嚎一声接着一声,间或夹杂着几句模糊不清、类似猫叫狗叫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爸妈……可以“不再是”?
方莹和宴文山……是谁?是这两个人新的“名字”吗?就像“伽椰子”和“俊雄”?
可是……“伽椰子”永远是“妈妈”,“俊雄”永远是“儿子”。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怎么能变?
好痛,头好痛。
他好像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妈妈说不出话,只张着嘴,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枯瘦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好像在喊:“俊雄,俊雄,妈妈的俊雄——”
那个声音冰冷又黏腻,像无数根湿滑的藤蔓,缠上他的四肢百骸,要把正在裂开的他重新塞回那个狭小、黑暗、只有妈妈存在的阁楼里去。
不对。不是那样的。
另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要被那冰冷呼喊彻底淹没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固执地响起。。
“不再是作为你的爸妈来陪你。”
“而是只作为方莹和宴文山。”
方莹。宴文山。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细小却滚烫的针,在混乱的意识里狠狠刺了进去,烫出两个名字。
我是……俊雄?
妈妈喊的……是“俊雄”。
可是,他们喊的是……“方莹”和“宴文山”。
如果“爸妈”这种天生的身份,都可以剥离成“方莹”和“宴文山”这样独立的名字……
那……“俊雄”……可以……
可以是什么?
俊雄……可以是什么?
俊雄可以是什么?俊雄又是什么?俊雄是什么?俊雄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疯长的野草,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疯狂蔓延,每重复一次,头痛就加剧一分,仿佛要把他的意识彻底撕裂。
另一边,宴追没有上前,甚至没弯一下腰。她只是垂着眸,静静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痛嚎的俊雄,脸上没什么表情。
“宴宴……”方莹既担心又恐惧地看向女儿,又飞快地瞥了眼地上痛得神志不清的俊雄,声音都在发颤,“他都这样了,我们不管管吗?”
她实在无法理解宴追的冷静,那孩子的痛苦明明那么真实,听着都让人心惊肉跳,可宴追却像没事人一样。
不远处正在练兵的士兵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几个年轻士兵快步跑了过来,看到地上蜷缩痛嚎的小孩,脸色顿时变了。
“这小孩没事吧?怎么疼成这样?”
“你们怎么把这么小的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
有士兵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责备,一边说一边就要上前去抱俊雄,“我带他去营地医务处看看!”
“亲,别多管闲事。”宴追抬手一拦,精准地挡住了那名士兵的动作,声音依旧是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那名士兵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你这是不管不顾?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他又不会出事。”顶多就是母子内冲,伽椰子还在过来的路上呢。
毕竟本子又没把伽椰子给打包投放过来。
伽椰子只能跟着俊雄跑。
宴追没理他,视线重新落回俊雄身上。
方莹和宴文山站在一旁,心里又急又乱,却也看得出来,宴追这次是铁了心不插手。
他们不理解,可看着女儿坚定的侧脸,却又莫名地不敢再强求。
只有宴追自己知道,她不是冷漠。
因为这样的挣扎,她也曾亲身经历过。
被恐惧淹没,被绝望包裹的时候,她也没人可求,没人能帮。
只能自己咬着牙,在无边的黑暗里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被烧死,变成怪物,主动捅穿自己为衣服复仇,自残,毁容,无差别的愤怒杀戮……
没有任何人的帮助。
连系统都失联。
但是。
人,作为独立的存在,生命本就会自己寻找出路。
俊雄的路,只能他自己走。
走的过去就是“俊雄”,走不过去那就是“伽椰子的俊雄”。
她知道方莹和宴文山那翻话带给俊雄的触动,因为不仅是俊雄,还包括她。
一直以来,想回家,成了执念,想要保护爸爸妈妈寿终正寝成了执念。
现在,他们的话松绑的不只是俊雄。
还包括她。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像伽椰子一样。
她把爸爸妈当成需要保护,需要欺骗的人,却没有把他们当成独立的个体,所以她不说真话,各种大忽悠。
其实没有谁是谁的附属,各自有各自的人生路径。
现在的爸爸……就算她离开,也会好好的活着。
……谢谢你们,爸爸妈妈……我也可以放手了……
他们的争执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俊雄的世界里,只剩下母亲怨毒的呼唤和自己即将碎裂的意识。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就一定是“妈妈”?为什么妈妈不可以是川又伽椰子,佐伯伽椰子,为什么一定要是俊雄的妈妈?为什么“俊雄”就只能是“俊雄”?为什么他必须永远被锁在阁楼的黑暗里,被锁在“妈妈的俊雄”这个身份里?
俊雄!你是妈妈的俊雄!你要抛弃妈妈吗?俊雄!俊雄!俊雄!你是妈妈的俊雄!你永远都只能是妈妈的俊雄!永远!永远!你都是妈妈的!只能是妈妈的!
怨毒的目光,惨白的手,拼命的撕扯着俊雄!
“啊——!!!”
俊雄惨叫。
不!
我不是妈妈的俊雄。
我……我可以是自己的……俊雄……
这个念头诞生的瞬间,俊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仿佛整个存在都要被从内部点燃的灼烧感。
与此同时,那双从黑暗里伸来的惨白手掌,指甲骤然变得漆黑尖长,带着更浓郁的腐朽气息,猛地抓向他的喉咙!
“我要杀了你!!俊雄!”
? ?我讲一下《咒怨》这个故事哈,宝宝看过还看过小说,伽椰子真是让我觉得又恶心又可怜。
? 对伽椰子而言,俊雄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儿子”,而是她绝望人生与死后怨恨中“唯一完全、永恒属于她的所有物”。
? 即使在死后,她依然用诅咒将俊雄绑定在身边。俊雄无法“离开”或“独立”,他永远是“妈妈的俊雄”。
? 对俊雄而言,他既是诅咒的一部分,也是诅咒的囚徒。他被困在死亡时的孩童状态,被迫重复扮演“引路人”的角色,无法解脱,也无法真正拥有自己的意识或存在。他既是施害者,也是被母亲执念永远囚禁的孩子的受害者。
? 但是这对宴追来说,俊雄和伽椰子都是存在,俊雄还有演化的可能性,但是伽椰子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