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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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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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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躺在房间中央的治疗床上,身上连着几台监控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波纹。他大部分身体都被洁白的薄毯覆盖,只露出脖颈,缠满绷带的手腕,以及小半张苍白的侧脸。金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额角,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

听到开门声,他眼睫颤动了几下,缓慢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虫,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羞耻。

他的视线先是涣散地落在天花板上,然后僵硬地转向门口。当看清进来的是米迦,并且只有米迦时,他空洞的眼底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强光刺痛,又像松了口气,随即涌上更剧烈的水光。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米迦轻步走过去,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动作放得很轻。他没急着说话,静静看着梅里。

“将军……”梅里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气若游丝,像破损的风箱。

米迦心口一揪,“嗯,我在。”他声音放得很轻,“疼吗?疼得厉害就说,让医生加药。”

梅里摇了摇头,幅度很小,牵扯到颈侧的伤,又是一阵细微的抽气。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羞耻被更汹涌的痛苦取代。水光迅速积聚,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它们掉下来。嘴唇本就干裂,这一咬,立刻渗出血丝。

米迦没说话,伸手从旁边床头柜上的保温壶里倒了半杯温水,又拿起一根新的棉签,蘸湿了,一点一点润湿梅里干裂出血的唇。

温凉的液体触碰到唇瓣,梅里的身体放松了一线。他看着米迦近在咫尺的沉静侧脸,那双一贯冷冽的眼眸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没有怜悯与审视,只有沉重的专注。

“对……对不起,将军……给您丢脸了……”梅里终于哽咽出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入鬓角,“我……我太蠢了……明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可我……我还是……”

他语无伦次,自责和屈辱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想起家族旁支那张虚伪焦急的脸,想起自己踏入庄园时那丝侥幸和最后的不祥预感……所有细节都在此刻化为锋利的碎片,反复切割着他。

“不是你的错。”米迦停下动作,放下水杯和棉签,声音清晰而平稳,斩断了梅里自责的链条,“是他们太脏,太下作。利用你对‘家族’最后那点念想,设好了圈套等你。”

这话不是安慰,是事实。米迦太清楚“家族”这两个字对很多自幼失怙的军雌意味着什么,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根系幻想,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顿了顿,看着梅里泪眼模糊的样子,声音压低了些,却相当坦诚:“梅里,我明白那种感觉。被当成一个物件,摆在那里,任虫打量、估价、甚至……拆解。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们‘可以’。”

这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梅里被痛苦封堵的某处。他怔住了,连哭泣都暂时停滞。他看向米迦,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再是清冷决断的长官,而是某种更深、更沉静的东西。

“所以,不是你的错。”米迦重复,语气更重,“是制定这套规则、享用这套规则的虫,错了。”

梅里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纯粹的自责,多了些委屈和被理解的酸楚。他吸了吸鼻子,试图止住哭泣,但收效甚微,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微微颤抖。

米迦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没有受伤的小臂。隔着病号服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紧绷和冰凉。

“梅里,”米迦唤他的名字,目光直视着他,“你是我的兵,是我从边境带回来的兄弟。你活着,回来了。这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任何事,我们一起扛。”

“一起扛”三个字让梅里的眼眶瞬间更红了,他猛地偏过头,不想再让米迦看到自己掉眼泪,肩膀却抑制不住地抖起来。

在复杂交织的情绪之中,他想起了在边境,炮弹落下时米迦扑过来把他按倒那时,想起了和自己的长官、同僚,无数个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瞬间……

那些属于“帝国之刃”麾下的骄傲和羁绊,如同被尘埃覆盖的火种,在这一刻,被米迦那句平静的话猛地吹开,重新露出微弱却顽固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梅里反手,用尽力气抓住了米迦握着他小臂的手。指尖冰凉,还在抖,但抓得很紧。

“……将军,”他声音嘶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们……拍了照。”

米迦的眼神骤然一凝,眼底瞬间结冰,寒气四溢。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的很紧。

“西里尔……和他旁边几个……用终端拍了。”梅里闭上眼,似乎光是回忆那个画面就让他痛苦不堪,语速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

“在我……最不堪的时候……他们笑着说……要留个纪念,还说……还说如果我不听话,或者……如果有谁想替他出头,就让全帝都看看……第一军团的中将副官,是个什么……样子。”

他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我死了不要紧……但不能……不能让那些东西……脏了您的眼睛,坏了您的事……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比**伤害更阴毒致命。它瞄准的不只是梅里个虫的生死荣辱,更是他背后的米迦和顾沉。

米迦轻握着梅里手臂,极力克制着自己。但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窜头顶,烧得他眼前都黑了一瞬。他几乎能想象出西里尔那帮渣滓当时得意的嘴脸。但他强行将这怒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

他松开梅里的手臂,转而用双手轻轻捧住了梅里泪痕交错的脸,力道温和至极。他的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能镇住惊涛的力量。

“梅里,听我说。”米迦的声音沉缓,带着笃定,“那些东西,脏不了我的眼。脏的是他们的心,他们的手。他们想用这个威胁,打错了算盘。”

他拇指拭去梅里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动作很轻:“顾沉已经知道了。云翊那边,最迟天亮前,会找到所有影像资料的存储点和备份。在西里尔有机会用那些脏东西做文章之前,我们会让它们彻底消失。”

梅里睁大了眼睛,泪水暂时停滞在眼眶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他当然知道顾公爵的手段,知道云翊教授那深不可测的情报能力,但亲耳听到米迦如此笃定地说出“彻底消失”,那种压在心头最沉重、最令虫窒息的巨石,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真……真的能……”他声音干涩。

“能。”米迦斩钉截铁,“我向你保证。那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永远不会成为伤害你的武器。”

得到这毫不迟疑的承诺,梅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嗡”的一声,松懈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不是软弱,而是一种破罐破摔般掺杂着忠诚的狠劲。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米迦,声音虽然嘶哑,却异常清晰:“将军,不用顾忌我。该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收拾。我没那么脆弱。大不了……等事情了了,我申请调去最远的边防星,一辈子不回来。只要不拖累你们,不让他们拿捏住,我什么都不怕。”

这话说得硬气,甚至带着点军雌特有的莽。但米迦听出了里面那份“别为我妥协”的急切,和宁愿自我放逐也要保全大局的决绝。

这让他心口那团闷疼,骤然加剧。

“别说傻话。”米迦的声音沉了下去,强硬道:“哪儿也不准去。你是第一军团的少校,你的位置就在这里。这事过后,你还要回来,做我的副官长。”

他看着梅里骤然又泛红的眼眶,语气放缓,却更重:“我们不会输,更不会用牺牲自己兄弟的方式去赢。明白吗?”

梅里望着米迦,望着那双眼睛里毫无动摇的坚定和守护,最后那点强撑的硬气也化开了。

他额头无力地向前,抵在了米迦的肩膀上,不再压抑,像个终于找到巢穴的伤兽,发出沉闷而破碎的呜咽。这一次,哭声里是宣泄,是依赖,是终于敢把沉重交付出去的软弱。

米迦任由他靠着,一只手揽住他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护着他的后颈,避免他牵动伤口。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有力地支撑着他。

时间在暖黄的灯光和压抑的哭声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梅里在米迦肩头睡去,眉头依然紧蹙。

米迦维持着姿势,直到确认梅里睡熟了,才小心地将他的头挪回枕头上,替他掖好被角。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看着梅里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睡颜。

他想起自己也曾经在皇宫私牢里,那种被当作物品摆布时,无力反抗的冰冷和窒息。不同的是,那时候他几乎孤身一虫。而现在……

米迦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传来平稳的脉动。他又看了看沉睡的梅里,目光落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上。

他的兵,他的孩子,他的雄主……他要守护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但同样的,他拥有的力量,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年皇子所能比拟。

医生不知何时轻轻推门进来,查看了一下仪器数据,对米迦做了个“情况暂时稳定”的手势。

米迦点了点头,终于站起身。坐得太久,腰腹有些酸胀,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动作依旧很轻,怕吵醒梅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蜷缩的身影,转身,轻轻拉开了治疗室的门。

门外走廊,灯光依旧冷白。顾沉站在不远处,正听着修斯低声汇报。老管家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函件。

听到开门的声音,顾沉立刻停下交谈。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米迦脸上,带着询问。

米迦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进顾沉等待的掌心里。指尖依旧有些凉,但不再颤抖。

“他睡了。”米迦低声说,将梅里被拍照威胁的事情,简洁地告诉了顾沉。

顾沉的眼神瞬间冷得能结冰,但握着米迦的手却温热而稳定。“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以及接下来必须做什么。

米迦靠向他,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去,感受着透过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精神力抚慰。他望着走廊尽头诺依旧蜷缩在墙角的背影,又看了看紧闭的治疗室门。

“是不是有新消息了?”他轻声问。

修斯先是看了眼怪嗯。见他点点头,才继续刚刚的汇报,“雄保会西奥多会长发来私虫会面邀请。元老院发函,明日上午九时,召开闭门听证,要求公爵务必出席。”

顾沉接过那份函件,目光扫过上面官样文章的字句,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给元老院回函,我会到场。”顾沉淡淡回应,随手将函件递给米迦。

米迦看着函件上“涉事雌奴”那几个刺眼的字,指尖微微发凉,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函件递回给修斯。

“元老院那边,”米迦抬眼,看向顾沉,“我和你一起。”

“不行。”顾沉摇头,语气不容商量,“那种场合,那些虫的嘴脸,你现在不适合去听。在府里休息,等我消息。”

米迦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不甘和担忧,但最终,他看到了顾沉眼底那份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他微微吸了口气,点了下头。

顾沉转向修斯,斟酌片刻后安排:“以我的名义,给军事法庭总长办公室递一份‘非正式案情通报’,附梅里少校的军官证编号和重伤医疗证明。措辞注意,只提‘疑似涉及现役军官受严重伤害’,请求他们‘关注后续’。不正式立案,但要让该知道的体系知道,这件事的性质和我们的态度。”

修斯眼中精光一闪:“是,公爵。不落案底,但压力会传到。”

“还有,”顾沉顿了顿,看向疗苑深处,梅里病房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让顾一加强这里的守备。西里尔那种废物可能没胆子,但他背后的虫,未必。”

“老奴明白。”修斯躬身,迅速离开去安排。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顾沉揽住米迦的肩膀,“回去休息,你脸色不好。”

米迦靠在他肩上,疲惫终于涌了上来,混着未散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感。“……他们真的,一点悔意都没有。”

“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和面子,没有悔意这种东西。”顾沉的声音很冷,“打碎就好了。”

他扶着米迦,慢慢朝主宅走去。夜色深沉,廊下的灯晕开一小团昏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没入前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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