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三丈对视,这是七年来第一次见面。
“束手就擒吧。”萧长恂说,“看在同宗份上,朕留你全尸。”
“全尸?”萧长焕大笑,“萧长恂,你以为我要的是这个?我要的是皇位!是这万里江山!”
“所以你勾结北狄,害死两万将士,烧毁徐州城,让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萧长恂声音冰冷,“萧长焕,你也配姓萧?”
萧长焕暴怒,抓起毒酒壶就要饮。
萧长恂快他一步,长刀出鞘,刀背击碎酒壶。
毒酒洒了一地。
“想死?没那么容易。”萧长恂收刀,“你要活着回京,在太庙前向列祖列宗认罪,向徐老将军灵位认罪,向徐州死难将士百姓认罪。”
“你休想!”萧长焕嘶吼。
“由不得你。”萧长恂转身,“押下去,严加看管。若他自尽,看守者全部陪葬。”
活捉齐王的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郑儒等曾与齐王有牵连的官员,纷纷上表请罪。
萧长恂一律留中不发,只传回一句话:“待朕回京,一并清算。”
腊月十八,大军凯旋。
萧长恂命人将齐王关入囚车,游街示众。
街上,百姓夹道围观,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砸向囚车。
齐王披头散发,闭目不语。
入宫后,萧长恂先去太庙。
他命人押着齐王跪在殿外,自己入内上香。
“列祖列宗在上,子孙萧长恂,已擒叛王萧长焕。江山险遭倾覆,将士血染沙场,皆此獠之罪。今日带他来此,请祖宗降罚。”
说完,他走出太庙,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堂兄。
“萧长焕,你可知罪?”
齐王抬头,脸上满是污秽,却还在笑:“成王败寇,何罪之有?萧长恂,你今日杀我,来日你的子孙也必遭杀戮,这萧家的江山,永远浸在血里!”
“冥顽不灵。”萧长恂不再看他,“押入天牢,三日后,午门外凌迟。”
处置完齐王,萧长恂才回椒房殿。
谢流光早在殿前等候,见他归来,疾步上前。
萧长恂一把抱住她,铠甲上的寒气扑面而来。
“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说。
“欢迎回家。”谢流光轻声道。
当晚,萧长恂召谢流光共阅奏章。
郑儒等人的请罪书堆了半尺高,还有各地官员庆贺平定叛乱的贺表。
“这些人怎么处置?”谢流光问。
萧长恂拿起郑儒的请罪书,看了片刻,丢入火盆。
“陛下?”
“齐王已擒,这些人成不了气候。”萧长恂看着火焰吞噬纸张,“杀一批,贬一批,留一批。朝堂不能真空,江南盐税还要有人收。”
谢流光明白了——这是要分化处理。
“但首恶必须严惩。”萧长恂又拿起另一份奏章,“工部右侍郎王俭,暗中为齐王运送精铁造炮,证据确凿。诛三族。”
“兵部职方司主事刘琮,泄露北疆布防图给齐王。凌迟。”
“江南转运使周延年,挪用漕粮三十万石资敌。腰斩。”
他一连点了七个名字,个个都是重刑。
谢流光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齐王的家眷呢?”
萧长恂沉默。
按律,谋反当诛九族。
齐王正妃、侧妃、子女、乃至府中幕僚、属官,都难逃一死。
“齐王妃郑氏,三年前病故。侧妃两人,无子。”萧长恂缓缓说,“他有一子一女,儿子十二岁,女儿九岁,皆是庶出。”
“孩子无辜。”
“朕知道。”萧长恂揉着眉心,“流放岭南吧,终身不得返京。府中其余人等,男的充军,女的没入宫中为奴。”
这已是从轻发落。
谢流光点头,又问:“三日后行刑,你要亲自监斩吗?”
萧长恂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去。朕要亲眼看着,这场叛乱如何终结。”
行刑那日,天阴得厉害。
午门外搭起高台,齐王被绑在木桩上,剥去上衣。
刽子手磨着刀,刀刃在雪光中泛着寒光。
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拍手称快的,有不忍看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萧长恂坐在监斩台上,身披黑狐大氅,面沉如水。
谢流光没有来,但承曦来了——是萧长恂特意带他来的。
“怕吗?”萧长恂问儿子。
承曦小脸发白,但摇头:“父皇在,儿臣不怕。”
“今日带你来看,是要你记住两件事。”萧长恂声音平静,“第一,谋反者,必受极刑。第二,为君者,不可心软。”
时辰到,监斩官高喊:“行刑——”
刽子手上前,第一刀割在左胸。
齐王惨叫出声。
萧长恂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曾与这个堂兄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习武。
父亲还在时,每年家宴,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
如今,一个在台上监斩,一个在台上受刑。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江山。
三千六百刀,割了整整三个时辰。
齐王从惨叫到哀嚎,到最后气息奄奄,只剩抽气声。
雪越下越大,血迹在雪地上晕开,红得刺眼。
最后一刀落下时,齐王终于断气。
百姓渐渐散去,刽子手开始收拾残局。
萧长恂起身,对承曦说:“走吧。”
回宫路上,承曦一直沉默。
快到宫门时,他忽然问:“父皇,齐王……恨你吗?”
萧长恂勒马,看向儿子:“恨。但他更恨的,是自己不是皇帝。”
“那父皇恨他吗?”
萧长恂想了想,说:“曾经恨过。但现在,只觉得他可悲。”
为了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位子,赌上一切,最后尸骨无存。
“儿臣以后……不会让父皇失望。”承曦认真地说。
萧长恂摸摸儿子的头:“你不必做完美的太子,只要做个有担当的人。这江山将来是你的,但记住——它首先是天下百姓的。”
当夜,萧长恂发了一场高热。
林清泫诊脉后,说是劳累过度,加上寒气入体。
谢流光守在他床边,一遍遍换冷帕子。
半夜,萧长恂醒了一次,眼神有些涣散。
“流光……”
“我在。”
“朕梦见父亲了。”他声音沙哑,“他说朕做得对,但……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