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锋带着侍卫守在门口，脸色铁青。
谢流光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蒋成君，示意她过去。
“娘娘，出什么事了？”
“太子的午膳里，发现了这个。”谢流光摊开手，掌心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系着，和冯嬷嬷那枚一模一样。
蒋成君倒吸一口冷气：“太子呢？”
“无事。”谢流光声音冰冷，“送膳的太监已经抓了，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说食盒是路上一个小宫女递给他，说是尚食局加的菜。”
“小宫女？”
“找不到了。”谢流光看着手里的铜钱，“这是警告，还是示威？”
蒋成君将冯嬷嬷的事说了，又拿出自己那枚铜钱。
两枚放在一起，除了新旧程度不同，一模一样。
“眼睛符号……”谢流光盯着铜钱背面，“本宫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思索片刻，忽然道：“去藏书阁，找《前朝异物志》。”
藏书阁里，谢流光很快翻到了那本书。
其中一页记载，前朝有个秘密组织叫“瞑目”，成员以铜钱为信物，背面刻眼，意为“暗中监视，无所不见”。
这个组织在前朝覆灭时就应该消失了。
“看来有人把它复活了。”谢流光合上书，“眼睛……夜枭……原来如此。”
蒋成君问：“娘娘，现在怎么办？”
“将计就计。”谢流光眼神锐利，“他们想诱太子出宫，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但这一次，我们要做捕雀的人。”
她低声吩咐了几句。
蒋成君听完，脸色发白：“这太危险了……”
“不冒险，怎么抓得住藏在最深处的老鼠？”谢流光拍拍她的肩，“成君，这事需要你配合。你敢吗？”
蒋成君看着皇后坚定的眼神，重重点头：“臣敢。”
“好。”谢流光笑了，“那我们就布一张网，看看这次，能网住多大的鱼。”
窗外，秋风卷过，落叶纷飞。
而东宫寝殿内，承曦正摆弄着那枚铜钱。
孩子不明白这代表什么，只觉得那刻着的眼睛，好像真在看着他。
他拉开抽屉，将铜钱丢进去，和那些小木剑、弹弓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的瞬间，铜钱在黑暗中，泛着冷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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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秋收节。
这是大周开国后新定的节日，取“与民同乐、共庆丰收”之意。
宫中虽不设大宴，但御膳房会做五谷糕，各宫也能分到新米。
谢流光特意让承曦去御田，亲手割了一小捆稻子。
八岁的孩子，握着镰刀还有些笨拙，但学得认真。汗水顺着小脸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割完那一小捆，他瘫坐在田埂上，看着金黄的稻浪，忽然说：“母后，种田真累。”
“嗯。”谢流光坐在他身边，递过水囊，“所以你碗里的每一粒米，都是农人用汗水换的。”
承曦喝了水，又问：“那他们吃得饱吗？”
“有的能，有的不能。”谢流光指着远处，“你看那边，那块田的稻穗沉，收成好；这边这块稀稀拉拉，今年怕是要饿肚子了。”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地有好坏，人有勤懒，天有晴雨。”谢流光摸摸他的头，“所以做皇帝，不是坐在金銮殿上批奏章就行。要知道哪里的地好，哪里的地坏；要知道勤快人该赏，懒惰人该罚；要知道旱了要赈灾，涝了要修堤。”
承曦似懂非懂，但点了头。
傍晚回宫，萧长恂在椒房殿等他们。见儿子一身泥土，笑了：“咱们太子成泥猴了。”
“父皇，儿臣今天割了稻子。”承曦献宝似的捧上那捆稻穗，“御田的伯伯说，这一捆能打出一碗米。”
萧长恂接过稻穗，仔细看了看：“穗子饱满，是好收成。曦儿知道这一碗米，够一个人吃几顿吗？”
承曦想了想：“两顿？”
“若煮粥，够四顿。”萧长恂将稻穗插在瓶中，“所以你要记住，你今日流的汗，换的是别人四顿饭。”
晚膳时，御膳房果然送了五谷糕来。用新米、新麦、新豆做成，撒着芝麻。
承曦吃得很珍惜，一粒芝麻掉在桌上，他都捡起来吃了。
谢流光和萧长恂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欣慰。
饭后，一家三口在院子里散步。秋月很亮，照得满地清辉。
承曦走在中间，忽然说：“父皇，母后，儿臣今天看见一件事。”
“什么事？”
“割稻的时候，有个小太监偷懒，躲在树荫下睡觉。管事太监要打他，被他同伴拦住了，说他前几日发烧刚好，没力气。”承曦仰头，“您说，该打还是不该打？”
萧长恂问：“你觉得呢？”
“儿臣觉得不该打。”承曦说，“他生病了，不是故意偷懒。但管事太监也没错，因为他不偷懒，别人会觉得不公平。”
“那怎么办？”
承曦想了很久：“应该让他去干轻活，比如捆稻子。这样他出了力，也不至于累倒。”
萧长恂笑了，看向谢流光：“你这个儿子，比你我想的还周到。”
谢流光也笑，问承曦：“那如果他是装病呢？”
承曦愣住。
“如果他是装病偷懒，你给他轻活，其他老实干活的人会怎么想？”谢流光蹲下身，平视儿子，“他们会觉得，偷懒反而有好处，以后都装病，怎么办？”
承曦眉头紧皱。
“所以你要学会辨真假。”谢流光说，“生病的人脸色苍白，手脚无力，是真的；装病的人眼神躲闪，动作别扭，是假的。为君者，要能看出这些细微差别。”
承曦重重点头：“儿臣记住了。”
夜里，承曦睡下后，萧长恂和谢流光在灯下说话。
“瞑目组织的事，有进展吗？”萧长恂问。
谢流光摇头：“厉锋查了所有能查的线索，都断了。那枚铜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藏得深。”
“他们不动，我们也没办法。”萧长恂揉着眉心，“只能等。”
“臣妾倒觉得，他们快动了。”谢流光缓缓道，“秋收节后是万寿节，你的生辰。若要在宫里闹事，那是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