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形无质,无光无暗,乃是一切之始,亦是一切之终。在这里,地火水风未定,时空法则紊乱,唯有最原始、最狂暴的混沌气流如同亘古存在的风暴,永不停歇地汹涌、奔腾、撕扯着一切敢于闯入其领域的“秩序”存在。寻常大罗金仙于此,也需全力催动护身灵宝与法力,方能艰难前行,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同化、湮灭,连真灵都难以逃脱。
镇元子与红云老祖,皆乃洪荒顶尖的大神通者,此刻亦需施展手段,护持己身。
只见镇元子面色沉静,口中默诵真言,一部散发着苍茫、厚重、承载万物气息的玄黄道书虚影自其顶门浮现,正是那先天灵宝——地书!道书展开,洒下蒙蒙玄黄之气,如同大地上升起的华盖,将其周身方圆百丈的混沌气流尽数定住、抚平。任外界如何狂乱,这玄黄领域之内,自成一派稳固天地,万法不侵,诸邪避易,尽显地仙之祖的深厚底蕴与防御无双。
另一侧的红云老祖,则又是另一番气象。他并未祭出任何明显的灵宝,周身那赤红如火的逍遥云气却骤然浓郁起来,如同最灵动的纱幔,层层叠叠地环绕着他。混沌气流冲击而来,触及这赤红云气,竟仿佛泥牛入海,被那股逍遥自在、无形无质道韵悄然消解、化去大半威力,剩余的部分亦难以撼动其根本。他身形在其中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入混沌,又仿佛超然于其外,将自身逍遥之道在这极端环境中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青玄,相较于二位道友,则显得更为从容,甚至可以说是……举重若轻。
他甚至未曾动用那内蕴一方混沌、神妙无比的混沌珠。只是那么自然地立于混沌虚空之中,青袍微微拂动。其周身,并无耀眼的神光,也无强大的灵宝波动,只有一种无形无质、却仿佛触及万物根源的“力之法则”道韵,如同水银般自然流淌。
那些足以撕裂金仙法体、湮灭大罗元神的狂暴混沌气流,在靠近他身周三尺之地时,便仿佛撞在了一层绝对光滑、绝对坚韧的无形壁垒之上。更确切地说,并非撞击,而是被一股源自法则层面的、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悄然地“抚平”、“排开”。混乱的能量被梳理,暴虐的冲击被化解,他就如同激流中一块万古不变的礁石,又似这混沌本身的一部分,自然而然,万法不侵,诸力难近。
这份从容,并非依靠外物,而是源于对自身之“力”的绝对掌控,源于对混沌本质的深刻理解。力之大道,统御万法,这混沌气流,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混乱、原始的力量体现?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扫过前方那茫茫无际、色彩扭曲、光怪陆离的混沌深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须,谨慎而又坚定地向前延伸,探查着周围的一切。
在这片能见度极低、感知严重受限的混沌之中,他依然能“看”到许多景象:
遥远的左前方,一艘庞大无比、铭刻周天星辰轨迹的楼船,正散发着浩瀚的星辉与帝威,正是妖族天庭的星舟!它以强大的阵法之力,硬生生在混沌中撑开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星辉所至,混沌退避,虽显笨重,却带着一股堂皇霸道的势力,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
右后方,数道强悍到令混沌都为之震颤的肉身气血之力,如同黑暗中的火炬,蛮横地撞开一切阻碍。那是巫族的祖巫们!他们不修元神,不借外物,仅凭那源自盘古大神的强横肉身与操控法则的天赋,将混沌气流视若无物,直接以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碾压出一条道路,所过之处,混沌气流都被那纯粹的力量迫开,留下短暂的真空轨迹。
更远处,三道清冽超凡、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先天清气,如同三柄开天辟地的利剑,并排而行。所过之处,混沌并非被排开,而是被那精纯到极致的道韵直接“分割”、“净化”,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仿佛在重演开天景象,正是盘古正宗三清道人!他们的方式,带着一种玄门正统的超然与对大道本质的深刻把握。
还有那略显黯淡,却异常坚韧的两道金色佛光(此时尚未有佛,但其道韵特性已显),接引与准提,面露疾苦之色,脚下金莲朵朵生灭,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西方大地所有的期望与沉重,以一种大毅力、大决心,在混沌中艰难而坚定地跋涉着……
诸般景象,光怪陆离,手段各异,却无一不彰显着这些洪荒顶尖存在们的强大实力与独特道途。他们如同一条条逆流而上的大鱼,奋力游向那共同的源头——紫霄宫。
这一切,尽收青玄眼底。
然而,他的心中却波澜不惊,如同古井深潭。见识过太古星辰天的凶险,解析过周天星斗大阵的玄奥,明确了自身独一无二的道路,眼前这些景象,已难以在他道心中掀起太大涟漪。
相反,目睹这万舸争流、百道竞逐的宏大场面,他的道心反而愈发澄澈,愈发坚定。
他看到了力量的种种表现形式,看到了道途的种种可能性。但这并未让他产生丝毫的迷茫或羡慕,反而更加印证了他自身选择的正确性与独特性。
无论前路有何等惊世机缘——那鸿蒙紫气,那圣位归属;无论前方有何等莫测风险——混沌中的险地,同行者的暗算,乃至未来可能存在的道争;无论未来的洪荒风浪将如何汹涌澎湃——巫妖大战,圣人出世,量劫迭起……
他,青玄,已然做好了准备!
蓬莱仙岛,混元道宫,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是他在洪荒的立足之地与退身之所,是承载他道统与希望的方舟。
而那直指力量本源、统御万法的力之法则,则是他披荆斩棘、破碎一切阻碍的最强利器,是他践行自身道路、通往混元无极的根本依仗。
而这条以力证道、追求绝对自我与超脱的独一无二的道途,便是他永恒不变的方向,是他穿越茫茫混沌、历经万劫而不磨的指路明灯!
混沌依旧在身旁咆哮,前路依旧充满未知。
但青玄的目光,已然穿透了这重重迷障,落在了那冥冥之中的紫霄宫,落在了那更加遥远的、属于他自己的混元未来之上。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周身流淌的力之法则道韵,使得前行更加顺畅。与镇元子、红云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道身影,便在这浩瀚混沌之中,坚定不移地,朝着目标,继续前行。
道心唯一,虽千万人,吾往矣!
时间在混沌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周围的混乱与无序仿佛达到了一个沸腾的顶点,色彩扭曲到极致,虚空碎片如同暴风雪般密集,混沌气流的嘶吼几乎要撕裂神魂。
也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达到巅峰之时——
前方,那永恒的、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粹、无比明亮的紫色光华,如同在无垠墨海中骤然点燃的灯塔,悄然跃入了所有前行者的感知尽头!
那紫光,初看极其微小,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混沌吞没,但它所散发出的道韵,却至高无上,纯净无比,仿佛是一切秩序的源头,是万法演化的终点,是混乱中唯一的“定”与“静”!仅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便让躁动的混沌气流都似乎平息了少许,让疲惫的心神为之一清。
紫霄宫!那里就是紫霄宫所在!
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正在混沌中艰难跋涉的洪荒大能们,无论是以力硬闯的祖巫,还是凭借灵宝护身的三清、帝俊太一,亦或是凭借毅力前行的西方二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一点指引方向的紫光!
刹那间,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原本有些迟滞的速度陡然提升!星舟爆发出更璀璨的星辉,祖巫们的怒吼震荡混沌,清光、金光、各色遁光都变得前所未有的耀眼和急切,纷纷朝着那紫光的方向,奋力加速冲去!
青玄的目光,也第一时间牢牢锁定了那点看似遥远却无比清晰的紫光。他的眼神,在最初的锐利之后,迅速恢复了清明与深邃,仿佛能穿透那紫光,看到其后那座承载着洪荒命运的道宫。
他知道,目的地即将到达。
那里,有鸿钧道祖阐述的混元大道,是他印证自身力之道的绝佳机缘;
那里,有那牵动无数因果、代表至高业位的圣位与鸿蒙紫气,是洪荒未来格局的基石;
那里,汇聚了洪荒天地几乎所有顶尖的大能,是观察、衡量、乃至未来交锋的对象;
那里,更有他所需要洞察的天道大势流转,是他为混元道宫、为自身道途,在这盘天地大棋中落子的关键所在!
以及……那里,也意味着他必须开始直面那既定的、却又因他存在而可能产生变数的未来!
心潮虽有起伏,但道心依旧如磐石般稳固。
他轻轻侧首,对身旁同样精神振奋的镇元子与红云说了一句,声音平稳如常:
“走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原本平和流淌的力之法则道韵,微微一荡。并未见其如何作势,其前行的速度却悄然提升了一个档次,依旧保持着那份独特的从容与和谐,却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却又带着山岳推移般的沉稳气势,坚定不移地朝着那紫霄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背影,在光怪陆离、狂暴混乱的混沌气流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与清晰,仿佛一座永不倾斜、永不动摇的巍峨山岳,带着一种“虽万千机缘险阻,吾亦往矣”的决然与平静。
弈天者,已持子,正式踏入局中。
第九卷圣位既定,大世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