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紫霄宫内仿佛凝固。当最后一道遁光自混沌中掠入,最后一位有缘的大能——通常是那位姗姗来迟,却总能在最后关头赶上的大能——于角落寻得一个蒲团坐下后,那洞开的、流淌着混沌气息的紫霄宫大门,并未见有何动作,便悄无声息地、沉重地合拢。
“轰——”
并非实质的声响,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闭合之音,在所有听道者的心神中回荡。刹那间,宫内与宫外,彻底成为了两个世界。外界的混沌、纷扰、乃至一切因果算计,似乎都被那扇门隔绝开来。宫内,只剩下绝对的寂静,以及那弥漫在每一寸空间、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无上道韵与……越来越难以压抑的、针对那六个蒲团的暗流。
就在这万籁俱寂,所有神识、所有目光都聚焦于云床与前排蒲团,气氛紧绷到极致,仿佛一根针落下都能引发连锁爆炸的刹那——
云床之上,那原本空无一物、被氤氲紫气笼罩的区域,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身影,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预兆,便已然端坐其上。
依旧是那般的朴素道袍,依旧是那般的淡漠面容,眼神古井无波,仿佛映照着洪荒生灭,纪元轮回。正是鸿钧道祖!
他的出现,没有霞光万道,没有瑞气千条,甚至没有引起丝毫的能量波动。但他就在那里,仿佛他本就一直在那里,与整个紫霄宫,与这片混沌,乃至与那冥冥之中运转的洪荒天道,彻底融为一体。他即是道,道即是他。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威严如苍穹的天道威压,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笼罩整个紫霄宫。在这股威压之下,所有躁动的气息被抚平,所有交织的神识被压制,所有翻腾的心思都不得不暂时收敛。即便是最为桀骜不驯的祖巫,最为野心勃勃的帝俊太一,此刻也只能屏息凝神,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目光,投向云床之上的身影。
鸿钧道祖没有任何开场白,没有阐述此次讲道之纲要,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洞穿一切虚妄、直指本源的道光,缓缓扫过下方,最终,精准地落定在那六个看似平凡无奇,却已然牵动了无数命运丝线的蒲团之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自大道根源响起,带着一种定鼎乾坤、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每一个字,都如同最沉重的烙印,清晰地、不容抗拒地刻印在在场每一位听道者心神的最深处,乃至其真灵本源之上:
“天道之下,圣位有定。”短短八字,如同混沌神雷,在紫霄宫内每一位大能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此六个蒲团,即为圣位之基。”
轰——!
尽管在场所有大能,心中早已有了千百种猜测,隐隐预感到了其不凡之处。但当这石破天惊的真相,由洪荒第一位圣人、身合天道的鸿钧道祖,以这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天道定数的口吻亲口确认时,所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毁灭性的!
圣位!超脱生死,永恒不灭,执掌天道权柄,历万劫而不磨的圣人之位!其根基,竟然就在这六个看似随手可得的蒲团之上?!
整个紫霄宫内,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刹那为之一滞!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无数道目光,瞬间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那六个蒲团之上。那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极度的炽热、无法言喻的羡慕、深入骨髓的嫉妒,乃至……一丝被天道定数碾压过后的绝望与不甘的疯狂!
尤其是那些自认修为、跟脚、福缘不弱于蒲团之上任何一人,却因种种原因未能占据一席之地的大能,如帝俊、太一、东皇太一、冥河老祖、鲲鹏祖师等,其眼眸深处,更是瞬间翻涌起滔天巨浪,道心都为之剧烈震荡,几乎难以自持!若非此地是紫霄宫,若非道祖当面,恐怕立时便是天翻地覆的争夺与厮杀!
鸿钧道祖对下方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汹涌暗流与复杂心绪,视若无睹。他的目光淡漠,继续以那阐述天道定数般的语气,逐一确认圣位归属:
“三清,”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最前方那三位清气环绕的道人身上,“乃盘古元神所化,盘古正宗,身具开天无量功德,福缘深厚,根基稳固,可为吾之亲传弟子,当占三席。”
话音落下,仿佛引动了冥冥中的开天因果与功德气运。老子、元始、通天身上,那本就清冽超凡的先天清气骤然勃发,与身下蒲团的气机彻底相连、交融,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理所当然的玄妙道韵。一股无形的“定数”之力弥漫开来,让原本还有些许不甘的目光,在触及那磅礴盘古功德清光时,也不得不偃旗息鼓,无人敢生出异议,亦无人能有异议!此为天定!
鸿钧目光微转,落在那端庄秀美、气质雍容的女娲身上:“女娲”
女娲立刻凝神恭听。
“未来有一场大功德要做,关乎洪荒生灵演变,造化无穷,功德无量,可为吾之关门弟子,占一席。”
女娲闻言,明眸之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郑重,她敛衽躬身,对着云床盈盈一礼,口称:“弟子女娲,拜谢老师恩典。”随即安然落座,其身下蒲团亦泛起柔和造化灵光,与她自身道韵相合。
最后,鸿钧的目光,投向了那一直面带疾苦之色,身形甚至略显“单薄”的接引与准提二人。
“接引、准提,”
二人浑身一颤,立刻抬头,眼中充满了期盼与那标志性的“悲苦”之色。
“尔等虽出身西方,灵脉贫瘠,因果纠缠,”鸿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看穿了西方大地所有的苦难与他们的坚持,“然亦具大毅力、大智慧,发大宏愿,未来于西方振兴,亦有不可或缺之缘法。可为准圣,占最后两席。”
“准圣”二字,或许稍逊于“亲传弟子”,但依旧是圣位!
接引与准提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惊喜”、“激动”与那挥之不去的“疾苦”的复杂神色,仿佛苦苦求索无数元会,终于得见光明。两人几乎是踉跄着上前,扑倒在蒲团之前,声音带着哽咽与无比的虔诚,连连叩首:“弟子接引(准提),拜谢老师慈悲!老师圣恩,西方众生永世不忘!”
他们迅速占据了最后两个蒲团,仿佛生怕晚上一瞬,这天道定数便会更改一般。
至此,六个蒲团,六尊圣位,在鸿钧道祖一言之下,归属彻底落定!
三清、女娲、接引、准提,这六位未来天定圣人的身上,此刻皆不约而同地泛起了一层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朦胧清光。那清光之中,仿佛蕴含着成圣之机,蕴含着无上气运,蕴含着与身下蒲团、与云床上的鸿钧道祖、与那冥冥之中运转不息的洪荒天道,紧密相连、不可分割的深刻联系!
一幅决定了洪荒未来亿万年至高格局的画卷,就在这紫霄宫中,在道祖淡漠的话语声中,缓缓展开,再无变更。
天道圣人格局,就此奠定!
宫内的气氛,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变得更加复杂难言。有定数已定的释然,有与圣位失之交臂的黯然与不甘,有对未来的重新算计,也有纯粹对那六位天定圣人的审视与衡量。
青玄端坐于自己的蒲团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眸深处一片平静,唯有道心深处,对那“天定”二字,有了更为直观而深刻的认知。
圣位天定,那他自己那力求超脱、不假外物的力之大道,又当如何在这样的“定数”之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紫霄宫的第三次讲道,在这石破天惊的圣位分封之后,即将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