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位分封,六道清光定鼎乾坤,然而,这看似尘埃落定的结局之下,汹涌的暗流与积压的怨愤,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亟需一个宣泄的出口。红云失位,固然引人唏嘘,但那第六个蒲团背后牵扯的因果,远不止于此。
一个被刻意忽略,却又无法抹去的事实,如同毒刺般扎在不少知情者的心中——那第六个蒲团,在最初、第一次讲道之时,并非属于接引或准提,而是被那北冥妖族巨擘,妖师鲲鹏所占!
是红云!是那个滥好人红云!当初接引、准提初至紫霄宫,面露悲苦,言辞恳切,言及西方贫瘠,求一座位以闻大道。正是红云,被其表象所惑,心生不忍,主动将自己的座位让与了接引。接引坐下,准提却又哭诉,最终凭借一番“机缘”与强势,硬生生将原本属于鲲鹏的座位也挤占了去!
如今,红云失位,在部分大能看来,或许是咎由自取,识人不明,合该有此一劫。但对他鲲鹏而言,这简直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安安分分占了个先机,却因红云那愚蠢的善心与西方二人的算计,平白丢了这关乎混元圣道、永恒不灭的无上机缘!
这让他如何能忍?!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去?!
就在接引、准提刚刚在那散发着成圣清光的蒲团上安然坐定,心神尚未完全从巨大的惊喜与天定命数的震撼中平复过来之际——
“轰——!”
一股阴冷、暴戾、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妖气,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北冥玄冰骤然炸裂,猛地自紫霄宫靠前区域的某个位置轰然爆发!
鲲鹏老祖,再也按捺不住那积压了数百年的怒火与此刻被彻底引爆的滔天恨意,猛地长身而起!
他身形不算高大,此刻却仿佛化作了北冥之海的化身,周身弥漫着准圣初期的磅礴威压,那威压之中,更混合着北冥之地独有的、足以冰封元神、侵蚀真灵的极致寒意。这股混合着杀意与寒气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风暴,精准无比地、死死锁定了端坐于蒲团之上的接引与准提!
整个紫霄宫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了几分,一些修为稍逊的大能,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鲲鹏面色铁青,双目之中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怒火,他死死盯着西方二人,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冰寒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倾尽北冥之水也难以洗刷的怨恨:
“此位——本是吾之所有!尔等西方蛮夷,巧言令色,欺世盗名,安敢窃据圣位?!给吾滚起来!”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在寂静的紫霄宫中炸响,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红云身上拉了回来,聚焦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之上。
高坐云台之上的帝俊与太一,目光骤然一闪,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帝俊面容依旧威严,但指尖却微不可察地在膝上轻点了一下;太一怀抱混沌钟,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们并未出声,也未释放气息助阵,但那份默许甚至隐隐乐见其成的姿态,却已清晰地传递出来。若能借此机会,由鲲鹏出面,打压甚至搅乱这刚刚定下的圣位格局,对于野心勃勃、意图统御洪荒的天庭而言,绝非坏事。若能逼得西方二人狼狈,甚至……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面对鲲鹏那如同实质的杀意与质问,接引道人脸上的悲苦之色愈发浓郁,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的苦难,他低眉垂目,双手合十,默然不语,似在承受,又似在忍耐。但其身下蒲团流转的清光,却愈发稳固。
而准提道人,则在鲲鹏起身发难的瞬间,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迅速化为一抹更为浓重的“悲悯”与“无奈”。他缓缓站起身来,并未直接面对鲲鹏那狂暴的气势,而是对着鲲鹏的方向,深深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鲲鹏道友,还请息雷霆之怒。”准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暗藏锋芒,“此位次归属,乃道祖老师亲口钦定,乃是天意如此,缘法使然,非人力可以强求。道友亦是得道高真,何必因一座虚位而执着至此,平白……失了面皮,扰了这道宫清净?”
他话语看似劝解,点明鸿钧已定,天意难违,实则字字诛心!一句“失了面皮”,直接将鲲鹏的正当质问扭曲成了不顾大局、胡搅蛮缠;一句“扰了清净”,更是隐隐将鲲鹏置于了所有听道者的对立面。
更为精妙的是,就在准提说话的同时,他与接引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却纯净无比的玄黄金光。这金光并非独自闪耀,而是隐隐与前方三清那清冽的先天清气、女娲那柔和的造化灵光,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气机连接与共鸣!虽然六人尚未成圣,但在此刻的紫霄宫内,在这天道定数之下,他们的气运已然被无形的纽带连成一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鲲鹏若执意要对西方二人动手,便需掂量掂量,是否同时触怒那盘古正宗的三清,以及未来注定有大功德的女娲!
也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鲲鹏气势被准提话语与那隐隐连成一片的圣人气运所阻,进退维谷之际——
云床之上,一直如同天道化身般淡漠的鸿钧道祖,其目光,终于再次垂下,淡漠地扫过场中。
没有言语,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就在那道目光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威严、更加不容抗拒的天道威压,如同无形的九天星河轰然垂落,精准地、沉重地压在了鲲鹏的心神与元神之上!
“噗——”
鲲鹏仿佛听到自己道心碎裂的声音,周身那勃发的妖气与北冥寒意,在这股天道威压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冰消瓦解,溃不成军!他感觉自己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那代表天意的惊涛骇浪拍得粉身碎骨!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力量、对至高规则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愤怒与不甘。
他瞬间明悟——道祖默认了圣位归属!他若再敢纠缠不休,挑战这既定天意,恐怕立时便有身死道消、真灵湮灭的大祸临头!鸿钧不会亲手杀他,但天道反噬,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在无数道或怜悯、或嘲讽、或冷漠、或算计的目光注视下,鲲鹏那原本挺直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佝偻了几分。他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一种极致的、屈辱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口淤血堵在其中,不上不下,噎得他几乎窒息。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血丝,那双阴鸷的眼眸中,翻涌着无尽的不甘、怨毒与杀意。但他最终,还是在那天道威压的无声警告下,无比艰难地、一点点地,收回了那针对西方二人的恐怖气势。
最终,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点的低吼,狠狠一跺脚!脚下的祥云都被震得荡漾开来。他颓然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回自己那个位于后方、毫不起眼的普通蒲团,重重地坐了下去,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低垂着头颅,散乱的黑发遮住了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所有感知敏锐者,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低垂头颅下,散发出的,是何等深沉、何等酷烈、足以倾覆山河的无尽怨毒与杀意!
这笔账,他鲲鹏,记下了!
不仅记在了巧取豪夺、言语挤兑的西方二人接引、准提身上!
更深深地、用刻骨铭心的仇恨,记在了那一切的开端,那愚蠢让座、间接导致他失去圣位的——红云老祖身上!
紫霄宫内,短暂的冲突平息,但一道更加深刻、更加血腥的因果,已然种下。妖师之辱,必以血偿!而这仇恨的链条,最终又会将多少人卷入那未来的滔天劫运之中?
宫内的气氛,在经历了红云失位的悲戚与鲲鹏受辱的压抑后,变得愈发诡谲难测。唯有云床之上,道祖的身影,依旧淡漠如初,仿佛世间一切纷争,皆不过是他眼中演化的道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