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那一道道平日里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此刻皆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争先恐后地扑向混沌中那座宝光冲天的分宝岩,镇元子眉头微蹙,心中虽有不喜这般混乱争抢,却也知机缘稍纵即逝的道理。他侧身看向身旁依旧静立不动的青玄道尊,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青玄道友,机缘在前,不可错失!那分宝岩上灵宝无数,纵不为那顶尖之物,寻常先天灵宝亦是难得之护道资粮!我等也速速前去,迟则灵宝有主,恐悔之晚矣!”
一旁的红云老祖,虽因得了鸿蒙紫气而狂喜稍定,心神依旧激荡未平,此刻见那分宝岩上宝光璀璨,万千灵宝唾手可得(看似如此),也不由得再次心动。他虽天性不喜争斗,但如此多的宝物,总不至于件件都需要生死相搏吧?若能得一两件趁手法宝,对未来参悟紫气、护持己身想必也大有裨益。他亦跟着点头,目光热切地望向分宝岩,显然已被那宝光吸引。
然而,面对二位故友的催促与那席卷整个紫霄宫门人的夺宝洪流,青玄道尊却依旧稳如磐石,身形未曾移动半分。他微微摇头,脸上非但没有急切之色,反而流露出一抹从容不迫的淡然笑意,仿佛眼前那足以让准圣疯狂的盛宴,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喧嚣的闹剧。
“二位道友的好意,青玄心领。”他声音平和,清晰地传入镇元子与红云耳中,“机缘各有所属,强求无益。二位道友且自去便是,不必顾虑于我。贫道……于此地稍待片刻,静观其变。”
镇元子与红云闻言,脸上皆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他们深知青玄修为高深,道行不在他们之下,更非迂腐怯懦之辈,为何在此等机缘面前,竟能如此沉得住气?镇元子目光深邃地看了青玄一眼,见其眼神清明,态度坚决,不似作伪,心知这位道友行事向来有其深意,便不再多劝。红云更是心思浮动,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冲入混沌,生怕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当即说道:“既如此,镇元子老哥,青玄老弟,我便先行一步了!”说罢,身化一道赤红流光,急匆匆地也投向了那分宝岩。
镇元子对青玄微微颔首,亦不再迟疑,玄黄之气裹身,一步踏出,便已消失在紫霄宫门,加入了那争抢的行列。
转瞬之间,原本还有些人气的紫霄宫门前,便只剩下青玄一道孤零零的青袍身影,独立于那流淌着道韵光华的门槛之内。
他并未因众人的离去而有丝毫动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像,遥望着远处混沌之中那场混乱不堪、光华乱闪、如同末日战场般的夺宝场景。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深邃如渊,仿佛能穿透那层层宝光与神通碰撞的帷幕,清晰地看到每一位大能脸上的贪婪、焦急、狠厉,乃至在生死搏杀间流露出的那一丝狰狞。
他的确不急切。
这并非故作清高,也绝非看不上分宝岩上的那些灵宝。恰恰相反,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分辨出其中不少宝物灵光纯粹,道韵天成,威力绝伦,若是得手,无论是对敌护身,还是参悟大道,都堪称无上助力。即便对他如今金仙巅峰的修为而言,一件合适的顶级先天灵宝,也足以让他的实力提升数成。
但是,他心中更有一杆衡量万物的道念之秤,比任何人都要清晰和冷静。
外物终究是外物!
灵宝再强,亦不过是护道之器,征伐之兵,是力量的延伸,是道的载体,却永远无法替代“道”本身。真正的根本,在于自身对道的领悟,在于自身力量的积累与升华,在于那坚不可摧、澄澈通明的道心!若一味依赖外物,甚至因争夺外物而迷失本心,动摇道基,那便是舍本逐末,得不偿失。红云得紫气而劫气暴涨,便是前车之鉴;眼前这些为了灵宝打生打死、甚至可能结下不死不休因果的大能,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迷失”?
更何况,他青玄,早已非是那需要依靠机缘巧合、去争抢一件“未知”灵宝来奠定自身道途的寻常修士!
他的心神微微内敛,沉入紫府深处。在那里,一枚看似朴实无华、鸡子大小、表面有混沌气流如龙蛇般蜿蜒游走的宝珠,正静静地悬浮于他的力之大道核心之旁,散发着蒙昧、古老、内敛到极致,却又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之秘的无上道韵。
正是那得自蓬莱本源、与他性命交修、已然成为他道基最重要组成部分的混沌至宝——混沌珠!
此宝,内蕴无边混沌,可演化一方尚未开辟的、独属于他的原始世界!其内时空法则与外界迥异,可做最佳的闭关悟道之所;更能蒙蔽天机,遮掩因果,便是圣人,若非刻意推算,也难以洞察其存在与玄妙!其潜力与位格,绝不逊色于太极图、盘古幡、诛仙剑阵等任何已知的先天至宝,甚至在“演化世界”、“自成一道”的层面,犹有过之!
有混沌珠在手,他已无需如他人那般,为了一件顶级先天灵宝而争得头破血流,失却风度,甚至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他的“宝”,早已在手!而且,这件至宝并非死物,它正在随着他对力之大道领悟的加深,而不断地被炼化、被开发,其内蕴的无穷奥秘,正如同剥茧抽丝般,一点点地向他展现。
分宝岩上的灵宝再好,也不过是“已成之器”,而混沌珠,却是“演化之源”,是与他自身之道共同成长、潜力无限的“道伴”!
因此,他才能如此从容,如此平静。他并非放弃机缘,而是早已拥有了最适合自己、也是最高层次的“机缘”。他的道途,重心在于自身,在于混沌珠的进一步炼化与领悟,而非盲目地去追逐那些看似耀眼,却可能与他自身力之大道并非完美契合的外物。
立于宫门,冷眼旁观众生相争,青玄道心愈发通透。他的路,早已明确,他的“宝”,早已在我之手!这纷扰的夺宝盛宴,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映照世情、锤炼道心的……红尘试炼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