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的目光,自那四道逐渐敛入通天袖中、却仿佛依旧在心神中留下灼痕的惊世剑意上缓缓收回,瞳孔深处,亦是不由得掠过一丝凝重。他虽不修剑道,但凭借自身对力之法则与大道根源的深刻理解,以及对《洪荒劫运录》所载劫运之气的敏锐感知,比在场绝大多数大能都更能清晰地体会到,那诛仙剑阵所蕴含的,是何等纯粹、何等酷烈、近乎于“道”之层面的终极杀伐真意!此阵一出,绝非仅仅是一件威力强大的宝物,更是足以定鼎圣人之间战力天平,甚至引动未来无量杀劫的凶戾之物!心中不由感慨此阵威力之绝伦,实乃洪荒亘古未有。
他心念电转,略一沉吟,侧首对身旁的镇元子与红云缓声道:“二位道友请在此稍候片刻,贫道去与通天道友打个招呼,道贺一声。”
镇元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示意青玄自便。他深知青玄行事自有章法,此举或有深意。红云则还沉浸在自身获得宝葫芦以及目睹诛仙剑阵出世的震撼中,闻言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青玄不再多言,身形于原地微微一晃,下一刹那,便已如同融入虚空脉络,悄无声息地跨越了那片仍残留着丝丝缕缕锋锐剑意的混沌区域,来到了意气风发、周身锋芒未尽的通天近前。
他并未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显尊重,又不失自身气度。随即,青玄脸上浮现出一抹平和而真诚的笑意,对着通天,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赞叹,笑道:
“恭喜通天道友,得此无上杀伐至宝!诛仙剑阵,名不虚传,今日一见,方知何为洪荒杀伐之极!此宝与道友剑道相合,可谓珠联璧合。未来洪荒,道友剑锋所指,煞气凌霄,法则退避,试问天地间,还有谁能与之争锋?当真可喜可贺!”
他这番话,既点出了诛仙剑阵的至高地位,又将其与通天自身那锋芒毕露、截取天机的道途紧密相连,赞誉得恰到好处,毫不浮夸,却又能深深说进对方心坎里。
通天此刻正是志得意满、豪情万丈之时,周身那因收取剑阵而激荡的上清仙气与凌厉剑意尚未完全平复。他见来人是青玄,对此人印象颇佳,知其虽出身海外,不属玄门正宗,但实力深不可测,曾在紫霄宫中静观风云,更听闻其与自己的大兄老子也曾坐而论道,显然非是寻常之辈。此刻见对方主动前来道贺,言语之中又如此契合心意,心中更是觉得畅快无比,那本就张扬的笑容愈发显得神采飞扬。
他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震得周围稀薄的混沌之气都泛起涟漪,同样拱手爽快地还了一礼,看向青玄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与同道中人的意味,朗声道:
“青玄道友太过客气了!能得道友此言,通天道心甚悦!”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自己那宽大的袖袍,仿佛能感受到其中四剑一阵的雀跃与森然,语气带着一丝天命所归的傲然,“此宝确与吾有缘,正合吾立教之基,截取一线生机之无上教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吾道不孤,当为众生截取那遁去之一!此阵,便是护道之锋,亦是践行吾道之器!”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那锐利如剑的目光落在青玄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与同样真诚的问候:“道友此番于这分宝岩上,观气定神闲,想必亦是缘法深厚,收获定然不凡,还未恭喜道友呢!”
他这话倒也并非全然客套。青玄之前那份与众不同的从容,以及此刻站在他面前时,那愈发显得内敛深沉、仿佛体内蕴藏着某种不逊于诛仙剑阵潜力的磅礴道韵,都让通天心中暗自凛然,知晓这位海外道友,绝非池中之物,其所得恐怕也绝非寻常之物。
两位各具风采、道途迥异却又皆站在洪荒顶尖层次的大能,便在这刚刚平息了夺宝狂潮的混沌之中,相互致意,言谈之间,既有对彼此机缘的认可,也隐含着对对方道途与实力的尊重。这一幕,落在远处尚未完全散去的诸多大能眼中,更是平添了几分深意。能与刚刚执掌洪荒第一杀阵、锋芒最盛时的通天如此平等、坦然交流者,这青玄道尊,在众人心中的分量,不由得又重了几分。
二人相互道贺,一番关于机缘、道途的寒暄过后,气氛颇为融洽。青玄见时机微妙的恰到好处,话锋便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转。他脸上的神情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平和与随意,仿佛只是随口提及,但那双深邃眼眸中透出的目光,却异常清明澄澈,如同能映照万物本质的明镜,缓声对眼前锋芒正盛的通天说道:
“通天道友,恕贫道直言几句。此诛仙剑阵,威力之绝伦,杀伐之酷烈,确是洪荒罕见,堪称无上瑰宝,能与道友之道相合,更是难得之机缘。”
他先是再次肯定,随即语气微沉,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睿智与洞见,继续言道:
“然,大道运行,阴阳相生,物极必反,刚不可久,此乃天地至理。便如那弦,绷得太紧,则有断裂之虞;便如那刃,过于锋锐,则易摧折;便如那凶戾之阵,杀伐之气过盛,若驾驭稍有失当,恐反伤己身,乃至……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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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在此处稍稍停顿,给予对方消化理解的时间,目光依旧平和地注视着通天,观察其反应,但见通天虽眉头微挑,却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些许思索之色,便知此言已入其耳。
青玄这才将最关键的点出,语气诚挚,不带丝毫说教,唯有同道之间的探讨与提醒:
“道友如今执掌此等关乎洪荒杀伐气运之重器,可谓肩负甚重。往后岁月,还望道友时时勤拂道心,明心见性,持守本真,以自身修为境界为根本基石,以自身对‘截之道’的领悟为驾驭之缰。切莫因外物之利,而迷失了向内求索之本心,勿要为外物所役,使其反客为主。如此,方能与此阵长久相伴,相辅相成,而非受其牵累,方是那真正稳妥、恒久的大道长久之道。”
他这番话,说得可谓颇为含蓄而富有哲理。从头至尾,并未直接指责或评判诛仙剑阵本身是“凶器”或“不祥”,也未质疑通天是否有能力驾驭。而是从更高层面的“器”与“道”、“外物”与“本心”的辩证关系入手,提出一种修行路上普遍适用、却又在执掌此等杀伐至宝时显得尤为重要的警示。
这番言语,既是出于对通天这位虽性情率直、却并非恶徒的未来圣人的一丝善意与同道之谊,不希望他因过于依赖剑阵之力而可能在未来的道途上走入极端,滋生心魔,或是引来不必要的巨大因果反噬。
同时,这更是基于青玄自身对力量本质的深刻理解。他所修的力之大道,核心便是“掌控”,是“以己心御万力”。他坚信,任何外在的力量,无论多么强大,都应该是服务于自身之道的工具,是道的延伸,而绝不能让其反过来凌驾于道心之上,成为主导。若是因为拥有了强大的外物,便疏忽了自身心性的锤炼与根本大道的提升,那么这强大的外物,反而可能成为遮蔽道途迷雾、甚至是最终反噬自身的巨大隐患。力量本身无善恶,但驾驭力量的心,决定了其最终导向的结局。
他将这番体悟,以隐晦的方式点予通天,至于对方能听进几分,又能践行几分,那便是通天自身的缘法与造化了。言尽于此,他已尽了作为一位旁观清明的道友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