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流光划过天际,越过浩瀚无垠的东海,最终在那波光粼粼、仙岛星罗棋布的海域边缘缓缓停下。遁光敛去,显露出青玄、镇元子与红云三人的身影。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与浓郁灵气扑面而来,远处蓬莱仙岛的轮廓在云雾与阵法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已是到了分别之时。
镇元子面色凝重,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忧虑如同笼罩在万寿山上空的阴云。他转身,对着青玄郑重地拱了拱手:“青玄道友,此番紫霄宫一行,多蒙道友照应。如今洪荒局势晦暗不明,劫气暗涌,贫道心系五庄观,更需尽快回去布置一番,也好……也好护持我这老友周全。”他话语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红云,未尽之语中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忧。他深知,带着身怀鸿蒙紫气的红云,就如同捧着一盏明灯行走于黑暗丛林,随时可能引来致命的窥伺。
青玄回礼,神色平和:“镇元道友客气了,你我相交,何须此言。前路多艰,道友返回万寿山,还须万事小心,谨慎为上。”他目光扫过红云,意有所指。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多了反而不美。
红云此刻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既有对那鸿蒙紫气所代表的成圣机缘的憧憬与火热,又有一丝因镇元子反复叮嘱、以及隐约感知到不善目光而产生的不安与茫然。他咧了咧嘴,似乎想如往常般洒脱一笑,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嘿嘿,青玄道友,那俺就和镇元子老哥先回去了!等俺参悟了这鸿蒙紫气的奥妙,再来寻道友论道!”
他依旧试图维持着那份乐天,但眼底深处的一丝阴霾,却显示出他并非全然无知无觉。只是他那不喜深思、习惯逃避复杂问题的性子,让他不愿去直面那迫在眉睫的危机。
青玄微微颔首:“红云道友,珍重。大道之路,步步惊心,望道友……好自为之。”
言尽于此,缘法各安。
镇元子不再多言,拉起还有些欲言又止的红云,周身土黄色光芒一闪,地书的气息弥漫开来,裹挟着二人,化作一道沉稳的流光,朝着西方万寿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青玄独自立于东海之滨的云头之上,海风吹拂着他的道袍,猎猎作响。他并未立刻返回蓬莱,而是静静地望着镇元子二人离去的方向,又缓缓将目光投向那广袤无垠、却暗流汹涌的洪荒大陆。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延伸向远方。即便相隔无尽距离,他依然能清晰地“嗅”到那弥漫在天地间,比离开时更加浓郁、更加躁动不安的劫气。它们如同无色无味、却无处不在的剧毒瘴气,融入灵气,渗入大地,影响着无数生灵的心智,放大着仇恨与贪婪。而在那不周山与太古星辰天之间,那两股磅礴气运对冲所形成的灰黑色劫气漩涡,更是如同两颗不断搏动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洪荒天地的“病情”加重一分。
“潮水,已然开始上涨了……”青玄心中默然。他能感觉到,那由无量因果、业力、怨念汇聚而成的劫气潮水,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趋势,缓缓累积,不断攀升。终有一日,它将形成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淹没山川,席卷天地,无人可以幸免。而巫妖这两头被劫气驱使、已然杀红了眼的洪荒巨兽,它们之间那积攒了无数元会的矛盾,已然被推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战争的引信早已埋下,如今只差最后一点火星,那毁灭性的碰撞便将轰然爆发,将整个洪荒都拖入战火与杀戮的深渊。
“圣人时代降临,巫妖量劫将起……这洪荒,终究是无法永远清净,独善其身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梦。”青玄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与了然。他追求超脱,向往自在,但并非不识时务。在这等席卷天地的煌煌大势面前,任何个体都显得渺小。他的混元道宫,想要在这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中维持超然物外的姿态,如同一叶扁舟试图在狂暴的海啸中独善其身,其难度,将远超以往任何一个时期。来自劫气的侵蚀,来自各方势力(尤其是未来圣人)的潜在关注与试探,乃至可能被强行卷入因果漩涡的风险,都将接踵而至。
然而,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挑战,青玄的眼神却并未流露出丝毫畏惧或彷徨,反而愈发显得坚定、沉静,如同历经亿万年风浪冲刷的礁石。
这份底气,源于他自身的道,也源于他经营已久的根基。
蓬莱仙岛,乃是他耗费无穷心血打造的基业。岛外那混元一气周天大阵,乃是他结合自身力之大道与阵法精髓所布,勾连东海祖脉灵机,引动周天星辰之力,自成一方天地,防御之能远超寻常。此阵便是混元道宫最坚固的壁垒,足以抵御绝大多数外界的风雨。
而他自身所修的力之大道,乃是追求力量本源的至高法门,一力破万法,一力衍万法。任你神通万千,劫运滔天,我自以绝对的力量应对、化解、乃至强行开辟前路。这是应对一切剧变与挑战的根本底气。
更何况,此番紫霄宫之行,收获远超预期。道祖讲道三千载,让他道行大进,对混元之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所得定海神珠、乾坤图、混元锤三件先天灵宝,每一件都完美契合他的道途,或助演法,或固道基,或增杀伐,极大地增强了他的底蕴与手段。
“无论外界风云如何变幻,劫波如何汹涌,我只需坚守自身道心,不为外物所动,稳步提升实力,不断完善道宫底蕴,便能以不变应万变,以自身之‘定’,应对外界之‘变’。”青玄的道心,在这一刻晶莹剔透,映照前路。
他不再迟疑,一步迈出,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层看似寻常、实则蕴含着无穷变化与磅礴伟力的混元一气周天阵光幕,身影彻底消失在蓬莱仙岛之外。
就在他身影没入阵法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界限被跨越。岛外,是暗流汹涌、劫气弥漫、杀机四伏的洪荒天地,山雨欲来风满楼,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磨刀霍霍,未来的圣人们在酝酿着立教成圣的惊世之举,巫妖二族在疯狂备战,只待那最终号角的吹响。
而在这片广袤的天地棋盘之上,无形的线条已经勾勒出未来的惨烈格局,棋子已然布定,气机相互锁定,煞气冲霄汉。只待那执子者——无论是天命圣人,还是劫运本身——落下那决定性的第一子,这盘席卷洪荒的无量杀局,便将正式开启!
蓬莱之内,或许尚能维持片刻的宁静与超然。但青玄深知,这宁静如同暴风眼,短暂而脆弱。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将此番所得彻底消化,将自身与道宫的实力,推向一个新的高峰,以迎接那注定无法完全避开的风暴。道途漫漫,唯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