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星辰天,妖族天庭核心,凌霄宝殿深处。
此刻并非群臣朝会之时,宏伟空旷的大殿显得格外肃穆沉寂。穹顶之上,以无上法力模拟的周天星辰缓缓运转,洒下清冷而威严的星辉,照亮了殿内有限的区域。只有寥寥数道身影立于殿中,气息皆深沉如海,赫然是妖族之主帝俊、东皇太一,以及几位掌管军机、深受信赖的核心妖圣。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大殿中央,悬浮着一幅以磅礴法力凝聚而成的巨大洪荒堪舆图。山川河流、湖泊大泽、乃至各方势力范围,皆在其中清晰显现。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那些代表着巫族主要盘踞区域的标记之上——那并非寻常的地理标注,而是以神通显化出的、近乎实质的冲天血气与翻涌不息的暗红煞光!
即便只是法力凝聚的虚影,那血光之中蕴含的蛮荒、暴戾、以及那种仿佛能撕裂一切、粉碎星辰的纯粹力量感,依旧透过虚影传递出来,让在场的几位妖圣感到阵阵心悸,眉头紧锁。
一位身披星辰战甲、面容刚毅的妖圣,正是负责与巫族边境摩擦事务的英招。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陛下,东皇。我族‘周天星斗大阵’历经不断完善,威能日增,引动星辰之力,足以毁天灭地。然……”他话锋一转,指向堪舆图上那最浓郁的几处血光,“巫族之肉身,尤其是诸位祖巫之真身,实在强横得匪夷所思,近乎不死不灭!寻常凝聚的星辰之力轰击而下,虽能使其受创,却难以真正摧毁其生命本源,往往需付出巨大代价,方能斩杀一名大巫。”
他的语气愈发沉重:“而最可虑者,乃是巫族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一旦让十二祖巫齐聚,大阵成型,召唤出那……那盘古真身虚影……其威能,恐……恐非我族星斗大阵所能正面抵挡!”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无力感。盘古之名,对于洪荒任何生灵而言,都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力量与开辟的伟绩,即便是其血脉后裔所召唤的虚影,也足以让任何敌手胆寒。
端坐于最高御座之上的帝俊,面沉如水,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太阳真火在静静燃烧,却又被强行压抑。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座那由星辰精金打造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巫族那堪称变态的肉身强度,始终是横亘在他妖族霸业宏图面前,最坚硬、最难以啃下的一块顽石!无数次的推演与谋划,都因这块顽石而受挫。
一旁的东皇太一,怀抱混沌钟,周身自然流淌着镇压鸿蒙的气息,脸色同样不好看,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堪舆图,仿佛要将那血光生生盯灭。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中,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名形貌奇特、生着一对巨大幽深眼瞳、气息偏向隐匿与侦查的夜枭妖神,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快步走入殿中,手中捧着一枚闪烁着微弱传讯符光的玉简。
他来到御阶之下,恭敬跪拜,声音带着一丝因激动而难以抑制的颤抖:“启禀陛下,东皇!下界小神,有……有意外发现呈报!”
帝俊的目光从堪舆图上移开,落在这名微不足道的低阶妖神身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与审视。“讲。”
“是!”夜枭妖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快速禀报道,“前番,下界有一附属妖族部族,在追杀一伙触犯天条、祭祀邪神的人族部落时,遭遇小股巫族巡逻队干预。激战之中,有数名人族在濒死之际,爆发出极其强烈的魂魄怨念与不甘之气……结果,那怨念竟……竟意外灼伤了一名上前擒拿的大巫的手臂皮肤!”
“什么?!”一直沉默的太一猛地挑眉,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本能的轻蔑,“人族?就凭那些孱弱不堪、如同地上爬虫、连天地灵气都难以顺畅吸纳的新生种族?他们的魂魄怨念,能伤到大巫?”这简直如同听说蝼蚁的呼吸吹倒了巨树一般荒谬!
然而,帝俊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猛地从御座上坐直了身体,原本沉稳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下,周身那内敛的皇者威压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精光爆射,如同两轮骤然升起的大日,死死锁定在夜枭妖神身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与威严:
“详细道来!不可遗漏任何细节!那人族魂魄,究竟有何特异之处?那灼伤,是何等形态?那大巫的护体煞气,又是如何反应?!”
感受到天帝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看穿的锐利目光,夜枭妖神吓得一个哆嗦,连忙以更快的语速,更清晰地回禀:
“回陛下!据现场观测及后续反复验证,此族生灵,虽肉身孱弱,寿元短暂,修行艰难,但其魂魄结构……似乎极其纯粹!内蕴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仿佛源自生命本初的先天造化灵光!此灵光之特质,与洪荒已知的万族魂魄,皆截然不同!”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而当其生灵蕴含极致怨念、不甘、愤懑等负面情绪,濒临消散之际,这缕奇异的先天造化灵光,便会产生某种难以理解的异变!其性质会变得极具……侵蚀性与一种奇特的‘净化’之力!对巫族那源自盘古大神精血的肉身煞气,有着超乎所有预料、堪称匪夷所思的克制效果!虽因个体魂魄强度所限,难以瞬间造成致命伤,但确确实实,能穿透、削弱、乃至‘净化’其引以为傲的护体煞气,直接伤及其肉身根本!”
“轰——!”
夜枭妖神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凌霄宝殿深处,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绝对寂静!
落针可闻!
帝俊瞳孔剧烈收缩,胸膛微微起伏,敲击扶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太一那抱着混沌钟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脸上那不屑的神情早已被极致的震惊与一种骤然升起的、名为“希望”的炽热光芒所取代!
下方的几位核心妖圣,更是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一种……仿佛在无尽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的狂喜!
他们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个看似偶然、微不足道的发现背后,究竟蕴含着何等惊天动地、足以颠覆现有洪荒格局的恐怖意义!
一个专门针对巫族最强之处——那近乎无敌的肉身的……钥匙,似乎,已经被他们,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握在了手中!
凌霄宝殿内,星辉依旧,但那沉默之下,涌动的已是足以燃尽整个时代的暗流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