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即便是以青玄那历经漫长岁月打磨、见证过不周山倾塌之威、早已坚如混沌神铁的道心,此刻亦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与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熔岩,直冲顶门!眼前的景象,已非“惨烈”二字所能形容,那是一种彻底的、带着亵渎意味的毁灭!
下方,那处原本应是人烟阜盛、依水而建的部落聚居地,此刻已然彻底化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废墟!
视线所及,再无一丝完整的建筑。只有无数被妖火焚毁、被巨力碾碎的残垣断壁,如同巨兽死后支离破碎的骨骸,杂乱地堆积着。在这些焦黑的木石与泥土之间,是堆积如山的、形态各异的焦糊尸体!
有的蜷缩成一团,保持着在烈焰中试图保护自己的最后姿态,焦黑的骨骼与萎缩的肌肉扭曲在一起,分不清原本的模样;有的伸着手臂,五指箕张,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向着天空无声地控诉或祈求;有的相互拥抱在一起,似是父母拼死护住孩童,但最终皆在妖火中化为不分彼此的黑炭;更有甚者,尸身残缺不全,显然是被利爪或妖法直接撕裂,内脏与断骨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混合了焦糊与血腥的、令人肠胃翻腾的恶臭!
一些角落,幽蓝色的妖火仍未完全熄灭,如同地狱的鬼火,在焦炭与尸体上顽强地“噼啪”燃烧着,舔舐着最后一丝可焚之物,那跳跃的火光,映照着这人间地狱,更添几分诡异与森然。
部落旁,那条原本应是清澈见底、哺育着族人的河流,此刻已然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几乎堵塞了部分河道,使得水流变得迟滞、淤塞。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带着焦痕的兽皮衣物,散乱的、被血污沾染的长发,以及更多无法辨认的、苍白浮肿的残肢断臂,随着血水的波动缓缓起伏,如同某种噩梦中的水草。
然而,比这视觉冲击更为强烈的,是那弥漫在空气中、浓郁到几乎化不开、形成实质压迫感的绝望怨念!
放眼望去,在那焦土与血河的上空,无数模糊、痛苦、扭曲的透明人脸,如同失去了依托的浮萍,漫无目的地飘荡着、挣扎着。它们是人族生灵被强行抽离、却又因怨念太盛未能立刻被完全收走或彻底消散的残破生魂!
这些魂体,大多维持着临死前那极度恐惧、不甘、愤怒的扭曲表情,嘴巴张大到撕裂的程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以其纯粹的精神波动,向着这片天地,发出无声却足以侵蚀金仙元神、令其道心不稳的凄厉尖啸!
它们本能地相互吸引、汇聚,形成了一片覆盖了整个部落废墟上空的、不断翻滚涌动的灰白色怨魂之云!这云层低沉,仿佛触手可及,其中无数张痛苦的面孔时隐时现,共同散发出的负面精神能量,使得这片区域的阳光都难以穿透,天地间一片昏沉黯淡。生机在这里彻底断绝,连最顽强的野草都无法在浸透了鲜血与怨念的土地上生长。此处,已不再是生灵的居所,而是一处刚刚新鲜出炉的、怨气冲天的绝阴鬼域!
青玄那洞察入微的大罗神念,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施暴者留下的痕迹——几片崩碎的、刻画着诡异妖纹的黑色幡旗碎片,半掩在焦土中;空气中残留着数种不同的、属于妖族特有的腥臊妖气,虽然正在缓慢消散,但依旧能分辨出属于狼妖、鹰妖以及某种擅长毒雾的蛇妖的独特气息。
这一切痕迹都表明,这场屠杀的执行者,是一支训练有素、分工明确的妖族队伍。他们来得迅猛如雷霆,去得也干脆利落,如同掠过金黄麦田的致命蝗群,收割完毕便立刻转移,没有丝毫留恋。留给这片土地与幸存者(如果还有的话)的,只有这彻底的、令人绝望的毁灭与死亡,以及那汇聚不散、仿佛要永世诅咒这片天空与大地的……滔天怨魂!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冰冷怒意与凛然杀机的磅礴力量,在青玄的混沌道基之中奔涌、咆哮!他周身那已然与力之大道初步相合的法则符文,几乎要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引动周遭虚空震颤!只需他心念一动,那足以撼动星辰、撕裂苍穹的伟力,便能化作最纯粹、最暴烈的净化洪流,将这弥漫天地、令人作呕的妖气与那泣血哀嚎的怨念,彻底荡平、涤净!他甚至能凭借大罗神念,瞬间锁定那些或许尚未完全远遁、仍在周边区域逡巡搜索漏网之鱼的妖族爪牙,将其连同他们那肮脏的魂魄,一同碾碎、湮灭,为这无数冤魂陪葬!
他的右手,那修长而稳定的手指,已然微微抬起。指尖处,一点清蒙蒙、却蕴含着足以开辟一方小千世界、亦可带来终极毁灭的混沌清光,正在迅速凝聚、压缩,引而不发!只需轻轻一弹,亦或是随意一划——
然而,就在他意念微动,那根名为“干预”的弦即将被拨响,清光即将离体而出的刹那——
“嗡——!!!”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分之一的、至高无上、冰冷无情、仿佛代表着整个洪荒世界最根本运行规则的宏大意志,如同亿万吨冰冷沉重的混沌海水,毫无征兆地,自那冥冥中的九天之上,骤然压下!
这股意志,并非直接针对隐匿于虚空中的青玄,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大的罩子,严密地笼罩着下方这片被鲜血浸透、被火焰焚烧、被无数冤魂泣血所充斥的大地!它冷漠地“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仿佛在确认某个既定的流程,在记录着每一份因果与业力的生成与归属!
在这股至高意志的笼罩与映照下,青玄那大罗级别的感知,瞬间被拔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维度!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
那每一道在空中痛苦飘荡、或是已被妖族法器收走的人族魂魄,都与那冥冥中、构成洪荒基石的天道规则之间,连接着一条条灰黑色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不甘、诅咒与毁灭气息的“业力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