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星斗大阵,这座妖族倾尽心血打造的终极战争机器,一经启动,便再无停歇的可能。虚空之中,那张由星光编织的庞大网络,每一根线条都在剧烈地脉动、轰鸣,如同拥有生命的星辰经络,源源不断地从太古星空中抽取着毁灭的力量。
星辰光柱,不再是间歇性的轰击,而是化作了连绵不绝、一道猛过一道的死亡暴雨!它们不再局限于单一的粗壮光柱,更是衍化出无数细密如针的星芒射线,如同拥有灵性般,刁钻地寻找着盘古真身虚影的防御间隙,或是直接覆盖性地清洗着巫族大军后方的阵地。那架势,仿佛执掌大阵的帝俊,真的要将不周山及其周边亿万里山河,乃至整个洪荒大地承载的巫族痕迹,都用这冰冷的星辉彻底清洗、净化一遍!
而巫族一方,那凝聚了十一祖巫血脉、盘古神殿意志以及天地间无尽煞气的盘古真身虚影,则在这毁灭光雨的疯狂冲击下,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坚韧与狂暴。它如同矗立在狂涛骇浪中的亘古礁石,任凭星光如何冲刷、撞击,始终屹立不倒!
虚影的动作简单、直接,却蕴含着“力”之极致的奥义。它那由浓稠煞气凝聚的巨拳,时而如开天巨斧般怒劈,将数道乃至十数道星辰光柱从中砸断、轰散成漫天闪烁的星屑;时而双拳合握,如同混沌神锤般猛砸虚空,引发的震荡波将大片大片的星芒射线提前引爆在半空;时而更是张开那模糊不清的巨口,发出一声震荡神魂的无声咆哮,恐怖的音波混合着实质般的煞气,竟能将靠近的星光都冲散、湮灭!
双方的交锋,早已超越了寻常神通、术法、乃至法则运用的范畴。这是两种大道的终极对撞——一方是帝俊太一代表的,借外力、立秩序、建体制、统御周天的“星辰天道”;另一方则是祖巫秉承的,源自盘古、开发自身、信奉力量、与大地共生的“血脉力道”。这也是两种文明形态的冲突——精细繁复的阵法协作,与原始狂野的血脉共鸣。更是两种生存理念的决裂——统治与抗争,秩序与自由,天命与己身!
每一次星光与煞气的剧烈碰撞,不仅仅是能量的湮灭,更是这两种根本理念的相互磨蚀、相互否定!而那碰撞的核心处,不断诞生又破灭的微型混沌区域,便是这理念冲突最直接的体现,是大道都被暂时打回原形的恐怖之地!
在这超越极限的对轰中,生命,成为了最廉价、也是最悲壮的消耗品。
有手持星辰幡、位于大阵关键节点的妖族大罗妖神,被盘古虚影那破碎星光后残余的恐怖拳风稍稍扫中。即便只是边缘的擦碰,那蕴含着力之极致的蛮横力量,也绝非寻常大罗金仙的肉身所能承受。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位妖神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其强横的妖体连同手中那杆珍贵无比的星辰幡,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爆碎开来!化作一蓬混合着金色妖血与璀璨星光的凄美血雾,在冰冷的星辉背景下缓缓飘散,标志着一位纵横洪荒多年的大能者就此形神俱灭。
同样,也有勇猛无匹、冲杀在前的巫族大巫,不幸被一道凝聚到极致的星辰光柱直接锁定、命中。那冰冷的星辉蕴含着分解万物的法则之力,大巫那足以硬撼灵宝的强韧身躯,在光柱中连一瞬都无法坚持,便如同冰雪消融,连同其怒吼的战意与不屈的灵魂,一起被彻底气化,湮灭无踪!光柱余势不减,将其周围成百上千的巫族战士也一并吞噬,在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光滑的深坑,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天空,已然不再是生灵仰望的所在,而是化作了宣泄死亡与毁灭的裂口。
一道道粗逾山岳的星辰光柱,如同天庭降下的审判之枪,撕裂长空,带着刺耳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啸,悍然坠落。
这星光之雨,并非温暖的洗礼,而是冰冷到极致的抹杀。
天空落下的是冰冷的星光,大地之上奔流的,却是滚烫的鲜血。
土壤早已被浸透,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令人作呕的酱紫色。
不周山,这片洪荒天地自古以来的中心,万山之源,此刻已彻底化作了吞噬生命的炼狱战场。厮杀声、爆炸声、星辰的轰鸣声、煞气的咆哮声、临死前的惨嚎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献给毁灭的疯狂交响乐。
毁灭的气息浓郁到了极致,甚至开始实质化,形成灰黑色的薄雾,萦绕在战场上空,吸入一口都足以让金仙心神摇曳。而那推动着这一切的量劫劫气,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战场上空欢呼、沸腾、壮大!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侵蚀着每一个参战者的理智,放大着他们心中的杀意与疯狂,推动着这场注定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同归于尽的终极之战,朝着那个连圣人都难以清晰窥见的、充满血色的终局,一路狂奔!
然而,这场始于星斗与大地的决战,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显露其狰狞的一角。
在双方这超越极限、近乎疯狂的持续对轰下,那恐怖的能量余波,一遍又一遍地冲击、震荡着洪荒大地的核心——不周山!
这尊自盘古开天以来便一直支撑天地、亘古永存的脊梁,那坚硬到连先天灵宝都难以损伤的山体,此刻,在其最深处、与洪荒大地脉络连接的核心根基之处,已然发出了一阵阵细微却致命的、如同琉璃将碎前的呻吟!
这呻吟,被震天的喊杀与能量的爆炸所掩盖,除了少数几位感知天地脉动最敏锐的存在,几乎无人察觉。但它确实存在着,如同一个被逐渐拉紧、即将到达极限的弓弦,预示着某种远比巫妖两族覆灭更加恐怖、更加灾难性的后果,正在悄然酝酿。这场决战,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