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战场,那由周天星斗大阵与都天神煞大阵对撞所引发的能量风暴,早已超越了寻常量劫的范畴,如同两颗孕育着世界的巨星在洪荒的核心之地悍然相撞,其引发的毁灭涟漪,化作实质般的狂暴潮汐,一波猛过一波地席卷向洪荒的每一个角落。
即便远在亿万里之外,那海外三仙岛之一的蓬莱,此刻亦不复往日的仙家祥和。灵泉无端沸腾,仙葩莫名凋零,护岛大阵自主激发,流转的清光在无形的冲击下荡漾开剧烈的涟漪。岛上的生灵,无论修为高低,皆心有所感,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大恐怖与压抑感挥之不去,纷纷不安地望向西方那即便隔着无尽时空,依旧能隐约感受到光芒闪烁与法则震颤的方向。
然而,蓬莱之主,刚刚亲历并见证了轮回建立的青玄,此刻却并未选择在道场固守,亦不曾如某些心怀叵测或意图趁火打劫的大能那般,试图靠近那毁灭的漩涡中心,去攫取可能的机缘或是施加影响。
他悄然离开了蓬莱,身化一道肉眼与神识都难以捕捉的清冽遁光,并非横向飞驰,而是垂直向上,朝着那九天之外,洪荒大陆的屏障边缘,那近乎绝对的虚无空域遁去。
越往上行,洪荒大地的灵气愈发稀薄,法则的约束力也随之减弱。罡风凛冽,足以销金融铁,更有破碎的空间碎片和稀薄的混沌气流如同暗礁般潜伏。寻常大罗金仙至此,也需小心翼翼,撑开护体神光,以免被这域外环境所伤。
最终,青玄在一处极高的天穹节点停下了身形。此处,已然是洪荒“天”之概念的边缘,再往外,便是无尽的混沌胎膜以及偶尔漂浮的、死寂的远古星辰碎片。低头俯瞰,浩瀚无边的洪荒大陆轮廓在脚下铺陈开来,山川河流依稀可辨,但都已渺小如沙盘模型。而在那大陆的中央,不周山所在的区域,景象则截然不同。
那里,不再有具体的地貌,只剩下一个无比庞大、无比刺眼的混乱光团!光团的核心,是周天星斗大阵散发出的、冰冷而秩序的极致璀璨星辉,仿佛将一片浓缩的宇宙星空强行镶嵌在了大地上;而与之对抗、交织的,则是都天神煞大阵引动的、狂暴而蛮荒的滔天暗红煞气,如同盘古大神怒意的显化,充满了力量的本源与毁灭的**。
这两股极致的光芒与能量,并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相互侵蚀、碰撞、湮灭!如同两头太古凶兽在以最原始的方式搏杀,每一次剧烈的对轰,都让那光团猛地膨胀、爆发出令域外星辰都为之黯然失色的恐怖闪光!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青玄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如同沉闷的战鼓,敲击在空间的壁垒上,也隐隐回荡在他的道心之中。狂暴的能量乱流至此高度已削弱许多,但余波仍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着虚空,寻常太乙金仙若在此,恐怕瞬间便会被这混乱的法则与能量撕成碎片。
青玄悬立于这绝对的“高处”与“远处”,面色无喜无悲,眼神深邃如万古寒潭,映照着下方那决定洪荒命运的惨烈战场。他并非冷漠,而是清醒。深知此等量劫,已非个人之力可以轻易扭转,贸然卷入,除了徒增因果,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与那战场中飞速消逝的生命一同沦为浩劫的祭品。
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视角,去观察,去理解,去记录这开天辟地以来最为宏大,也最为残酷的“道争”。
心念微动,一枚散发着朦胧混沌气息的宝珠自其眉心祖窍悄然浮现,正是那先天至宝——混沌珠!
此珠一出,周遭本就稀薄的灵气与法则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排挤,微微退避。珠体并不璀璨,反而内敛深沉,仿佛蕴含着一方未开的混沌。它缓缓旋转,垂落下丝丝缕缕看似稀薄、却沉重万钧的混沌之气,如同母亲的臂弯,轻柔而又坚定地将青玄的周身包裹。
刹那间,一种玄之又玄的变化产生了。
青玄的身形,在这混沌之气的笼罩下,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化作了这域外虚无的一部分。他原本清晰的气息,那属于大罗金仙巅峰的独特道韵,以及他与这片天地、与下方战场、乃至与过往一切交织的因果痕迹,都在这混沌之气的遮掩下,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抹去、覆盖、同化!
他并未真正消失,却已从洪荒天地的“感知”中暂时“离线”。就如同水中之鱼,无法察觉岸上观察者的目光。此刻的青玄,便如同跳出了洪荒这片“水域”,立于“岸上”,以一种近乎“道”的视角,冷静地俯瞰着水中那场惨烈的龙争虎斗。
这种隐匿,并非简单的隐身术法,而是借助混沌珠内蕴的混沌本源,暂时性地将自身“非洪荒化”,隔绝了与洪荒天道及一切相关法则的即时联系。除非是鸿钧道祖那等合身天道的存在,或者下方正在生死相搏的帝俊、太一、十二祖巫,不惜代价、不顾战局,以全部心神、燃烧本源地专门针对这片空域进行最细致入微的搜索,否则,绝难发现他的存在。
他成为了这场席卷天地、葬送无数神圣的浩劫之中,唯一一个绝对超然、绝对冷静的旁观者与记录者。他的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在那不断爆发的毁灭光团上,不仅仅是在看能量的对撞,更是在观察大道的磨蚀,秩序的崩坏,以及……那冥冥中,似乎正在加速凝聚、即将爆发的更大恐怖。
他手中,或许并未再拿出留影玉简,但他的心神,他的道果,已然成为了最好的记录载体。这场巫妖终战的一切细节,力量的运用,法则的碰撞,乃至量劫本身那残酷而冰冷的运行机制,都将成为他未来道途中,无比珍贵的资粮与警示。
超然物外,隐匿观劫。于无声处,静观天地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