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娘娘屹立于虚空,圣人心念如电光石火,瞬息间便已推演、审视了洪荒大地无数可能。昆仑山魄虽雄浑,却失之灵动,难抗混沌侵蚀;四海本源虽浩瀚,却无定形,不堪重负;诸多先天灵材神金,或锋芒过盛,或韧性不足,或体量有限,皆非承载天倾之重的完美选择。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萦绕在她那完美无瑕的圣颜之上。补天壮举已启,若因缺乏关键支撑而功败垂成,不仅前功尽弃,洪荒天地将再无回旋余地。
时间,在这沉默的搜寻中,仿佛被拉长,每一瞬都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就在这关乎洪荒存亡的紧要关头——
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独特清净道韵的传音,如同穿越了无尽混乱虚空的一缕坚韧蛛丝,跨越了难以计量的遥远距离,精准无比地、毫无阻碍地传入了女娲娘娘那涵盖寰宇的圣人感知之中。
传音源头,正是那刚刚勉强稳住坠落之势,依靠混沌珠微光庇护,盘膝坐于一处相对稳定虚空碎片之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的青玄!
他显然伤势极重,连维持基本的神念传音都显得十分吃力,那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与断续,仿佛随时会中断。然而,在这虚弱之下,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急切,仿佛要将这最后的、至关重要的信息,毫无保留地传递出去。
“娘娘圣鉴,贫道青玄,有一言禀告!”
他省略了冗长的自称,直接以“贫道”呼之,既保持了紫霄宫同听大道之修的平等位格,又体现了对已成圣人的女娲的基本尊重,语气紧迫而不失分寸。
“贫道曾游历北海之极,感知那万古冰洋之下,有一玄龟,自开天辟地之初便沉睡于此,禀承先天混沌之气而生,不涉洪荒因果,不染红尘业力。”
他的语速加快,仿佛在压榨着最后的神魂之力:
“此玄龟,其躯庞大无边,宛若一方漂浮大陆,背负玄甲,历经万劫而不磨,其肉身之坚固,堪称洪荒之最!尤以其四足为甚,粗壮如撑天神柱,其上天然生有承载道纹,蕴含‘至重’、‘至稳’之大道真意,仿佛生来便是为了……承托重物!”
说到此处,青玄的声音因激动与虚弱而微微颤抖:
“或可……或可取其四足,暂解此番燃眉之急,以为撑天之用!”
这建言,如同在平静(尽管是风暴前的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在女娲娘娘那古井无波的圣心之中,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北海玄龟……”
女娲娘娘眸光骤然一亮!如同混沌中划过的开辟之光!以她圣人之尊,洞悉过去未来,自然知晓这北海玄龟的存在。此龟乃是洪荒异种,根脚极其古老,据说与洪荒天地同时诞生,甚至可能与混沌中的某位古老存在有些关联。它秉性温和至极,几乎从不主动活动,亿万年如一日地沉睡于北海之极的归墟源头附近,以其无与伦比的庞大身躯和深沉气息,无形中镇守着那片极寒寂灭之地,维系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正如青玄所言,此龟的肉身之庞大与坚固,确实冠绝洪荒,其防御力恐怕仅次于几位圣人的道体和不周山这等神物。而其四足,更是其一身精气与道韵所聚,天然蕴含着一种独特的“承载”与“稳定”的道韵,仿佛冥冥中对应着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之“地”的极致体现,是洪荒中最顶级的“承重”之物!
这一点,即便是女娲娘娘,在仓促间搜寻撑天之物时,也因其过于古老、隐晦且与世无争的特性,一时未能立刻想起。毕竟,玄龟的存在,更像是一个活着的、移动的“背景”,而非可供取用的“材料”。
然而,欣喜与明了之后,一丝淡淡的、却无比真实的迟疑,瞬间掠过女娲娘娘的心头。
此玄龟,自开天至今,未曾为恶,不染因果,安分守己,堪称祥瑞。其生命形态古老而独特,本身便是洪荒多样性的一部分。若取其性命,断其四足以撑天,虽是救世之举,却也无疑是扼杀了一个无辜的、与世无争的古老生命。这与其造化大道、慈悲护生的本性,有所冲突。此举,必然牵扯巨大因果,甚至可能引来部分业力。
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苍穹之上,五彩石壁在混沌天河冲击下不断震颤,边缘石屑纷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方洪荒大地,万灵翘首以盼,那劫后余生的微弱生机,皆系于此举之成败。
天地倾覆在即,亿兆生灵存亡悬于一线。与整个洪荒天地的存续相比,牺牲一个古老生灵,纵然于心不忍,纵然有伤天和,似乎……也成了那残酷而唯一的,别无他选之策。
救一人是善,救万灵是德,救天地……是圣人之责。
“善。”
一道清晰无比、蕴含着圣人认可与承纳之意的道音,如同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法则,直接回荡在青玄的心神深处。虽仅有一字,却重若洪荒。这不仅是认可了他的建言,更是明确表示,女娲娘娘承了他这份于危急关头指明关键方向的“献策”之情。这份因果,圣人记下了。
下一刻,女娲娘娘不再有丝毫迟疑。她立于虚空,素雅宫装无风自动,周身那浩瀚如星海的圣人威压与造化道韵再次提升。她抬起如玉般的右手,伸出纤纤玉指,并未施展何等惊天动地的神通法印,只是朝着那洪荒极北——北海的方向,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无上大道轨迹地,轻轻一点。
这一点,并非力量的直接轰击,而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引动,一种裁决!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圣人意志与天道许可的涟漪,以超越一切的速度,无视了时空的阻隔,瞬间穿越了无穷山河大地,掠过汹涌的洪荒四海,精准地降临到了那片被万古玄冰覆盖、死寂与极寒统治的——北海之极!
这一指,为那沉睡万古的北海玄龟,定下了其最终的命运,也为人族圣母、天道圣人女娲,那必将光耀万世的补天壮举,拉开了最为关键,也最为沉重的一幕。北海风云,因圣人之念而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