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魂怕佛光。
这是祁天运他们用惨痛代价换来的经验。
那天璇阵里，“惧”魂无形无质，真就是一团黑雾。但人一进去，眼前就会出现最害怕的东西——祁天运看见紫月浑身是血地倒在面前，周灵蝶和陆雪儿为了救他粉身碎骨，连远在京城的叶灵儿、方柔心、墨璇都惨死在他眼前。
他差点就疯了。
要不是慧明及时催动舍利，佛光普照破了幻象，祁天运估计自己能活活吓死在阵里。
即便如此，从惧魂阵出来时，他还是腿软得站不住，被周灵蝶和陆雪儿一左一右架出来的。两女也没好到哪儿去，脸色苍白，显然也看到了不愿看到的画面。
“这他娘的……”祁天运喘着粗气，“比真刀真枪干一架还累人。”
慧明神色凝重：“七情之魂，最是伤人无形。惧、怒、哀已除，还剩喜、爱、欲、恶四魂。诸位务必小心。”
接下来三天，众人就在万莽山里跟剩下的四个残魂捉迷藏。
喜魂在“天玑阵”，进去的人会看见最开心的事——祁天运看见自己成了天下首富，左拥右抱，美女如云；周灵蝶看见师门复兴，师父含笑看着她；陆雪儿看见父母健在，一家团圆。
开心是开心，但乐极生悲。喜魂会让人沉浸在喜悦中不愿醒来，最后笑死在里面。
破阵之法是——哭。
祁天运把自己这辈子伤心事全想了一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这才勉强保持清醒，配合慧明的佛光收了喜魂。
爱魂在“天权阵”，这个最麻烦。进去的人会看见最爱的人，听见最动听的情话，陷入温柔乡无法自拔。
祁天运差点就栽了——他同时看见了紫月、周灵蝶、陆雪儿、方柔心、叶灵儿、墨璇、苏宛儿，甚至还有明玉公主！个个含情脉脉，争着要嫁给他！
“我的娘诶……”祁天运一边流鼻血一边躲，“这他娘的不是考验，是福利吧？”
最后还是陆雪儿一盆冰水浇醒了他——字面意义上的冰水，姑娘用寒月剑凝了桶冰水，直接泼他脸上。
“醒醒！”陆雪儿难得脸红，“都是幻象！”
祁天运抹了把脸，委屈巴巴：“我知道是幻象，但看着养眼啊……”
周灵蝶冷冷瞥了他一眼，霜语剑擦着他耳边飞过，钉死了一个从背后偷袭的幻象。
爱魂最难缠，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收服之后，祁天运怀里的宝鉴碎片又亮了两颗星纹——一颗粉红如桃，一颗翠绿如玉。
还剩下欲魂和恶魂。
欲魂在“玉衡阵”，这个祁天运打死都不愿意细说。反正出来的时候，他腰带是松的，脸是红的，周灵蝶和陆雪儿的剑是出鞘的，慧明是念着“阿弥陀佛”别过脸去的。
“都是幻象！我啥也没干！”祁天运赌咒发誓。
周灵蝶“哼”了一声，收剑走人。陆雪儿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但耳朵尖也是红的。
恶魂在“开阳阵”，这个反而最简单——就是打。恶魂化形为各种凶兽，见人就咬。众人憋了一肚子火，正好发泄，一顿暴揍收了它。
至此，雷兽七情之魂，全数被宝鉴碎片吸收。
碎片表面，七颗星纹全部亮起，赤、蓝、金、粉、翠、紫、黑七色流转，美轮美奂。碎片也不再是碎片，而是自动拼接，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圆盘——虽然还有裂痕，但已经初具规模。
“这就是《混元宝鉴》的一部分？”祁天运捧着圆盘，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
慧明点头：“应是核心部分。七情之魂乃上古雷兽残魂，能量精纯，正好补全了宝鉴缺损。”
墨璇记录完毕，忽然道：“七阵眼已破，按古籍记载，核心封印殿该出现了。”
话音刚落，整个万莽山突然剧烈震动！不是之前那种局部震动，是整座山都在摇晃！
“轰隆隆——！！！”
地动山摇间，七处阵眼所在的位置同时射出七色光柱，直冲云霄！光柱在半空交汇，凝聚成一点，然后——轰然砸向山谷中央！
“躲开！”祁天运大喊。
众人四散奔逃。那光点落地，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埃落定后，坑底露出一座古老的石门。
石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青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门中央有个凹槽，正好是圆盘形状。
“看来得用这个开门。”祁天运看向手里的宝鉴圆盘。
慧明神色复杂：“施主可想好了？门后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灾祸。”
“来都来了。”祁天运咧嘴一笑，“不进去看看，我这几天罪不是白受了？”
他走上前，将圆盘按进凹槽。
“咔哒——咔哒咔哒——”
石门内部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紧接着，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很深，一眼望不到底，两旁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勉强照亮前路。
“走吧。”祁天运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
周灵蝶和陆雪儿立刻跟上，一左一右护着他。方柔心、叶灵儿、墨璇紧随其后，慧明带着三个罗汉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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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很长，走了足足一刻钟才到底。下面是个巨大的殿堂——有多大？祁天运抬头看，殿顶至少有十丈高，四周望不到边，只能看见一根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
殿堂中央，是个圆形祭坛。祭坛周围，按北斗七星的方位立着七尊石像——不是人像，是兽像，正是雷兽的七种形态：怒、哀、惧、喜、爱、欲、恶。
但奇怪的是，七尊石像都面朝祭坛中心，呈跪拜状，仿佛在供奉什么东西。
“这地方……有点邪门。”祁天运嘀咕。
墨璇拿着罗盘和古籍，边看边记录：“按照方位，这里应该是整个七星锁灵阵的核心。祭坛上供奉的，就是阵法的基石。”
“过去看看。”祁天运说。
众人小心翼翼靠近祭坛。离得近了才发现，祭坛表面刻满了壁画——不是一幅两幅，是密密麻麻，从边缘一直刻到中心。
壁画很古老，颜料都褪色了，但还能看清内容。
祁天运凑近看第一幅：画的是天上裂开一道口子，无数黑影从口子里涌出，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山河破碎。
“这是……”他皱眉。
慧明看了片刻，沉声道：“上古时期，天外邪魔入侵。此界大能联手抗敌，死伤惨重。”
第二幅画：七位大能各施神通，将一头背生双翼、头长独角的巨兽围在中间。巨兽浑身雷电缠绕，正是雷兽。
“雷兽是邪魔坐骑？”祁天运惊讶。
“不，”墨璇摇头，“看第三幅。”
第三幅画：雷兽被斩杀，但尸体中飞出七道黑气，分别钻入七位大能体内。大能们面露痛苦，有的暴怒，有的哀伤，有的恐惧……
“雷兽死后，七情之魂不灭，反噬了斩杀它的大能？”周灵蝶分析。
“继续看。”陆雪儿指向第四幅。
第四幅画：七位被七情侵蚀的大能，神智渐失，开始自相残杀。其中一位身穿混沌道袍的大能忽然醒悟，以自身为引，布下七星锁灵阵，将另外六位连同自己一起封印。
“以身镇魔……”慧明喃喃，“这位前辈大义。”
第五幅画：混沌道袍的大能盘坐阵眼中心，其余六位分镇六方。七人情态各异——怒者咆哮，哀者哭泣，惧者颤抖，喜者大笑，爱者缠绵，欲者沉沦。唯有中央那位，面容平静，双眼微闭。
“这就是七星锁灵阵的真相？”祁天运震撼，“不是镇压雷兽，是镇压被七情侵蚀的七位大能？！”
“看第六幅。”墨璇声音发颤。
第六幅画：中央那位大能肉身渐渐石化，但眉心飞出一道灵光，投入虚空。壁画旁有古篆小字，墨璇辨认片刻，轻声念出：“‘吾名混元，以混沌灵根为基，封七情于己身。然七情不灭，终将破封。后世若有混沌灵根者至此，当继吾志，重固封印。若不可为……当毁阵眼，与七情同归于尽，免遗祸苍生。’”
全场死寂。
祁天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混沌灵根……混元仙尊……七星锁灵阵……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啊转，最后拼出一个可怕的真相——
“我操……”他喃喃，“那个混元仙尊……是我祖宗？”
“不止是祖宗。”慧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施主的混沌灵根，与混元仙尊同源。恐怕……您是他的转世之身。”
“转世？！”祁天运跳起来，“我？一个醉仙楼打杂出身的假太监，是上古大能转世？！大师你别逗我！”
“施主仔细想想，”慧明指着壁画中央那位大能的面容，“是否觉得眼熟？”
祁天运凑近看。壁画虽然古旧，但人物刻画得很传神——那是个中年道人，面容清癯，双目深邃，眉宇间有股说不出的洒脱。看着看着，祁天运还真觉得……有点像自己？
不对，是有点像他爹。他爹早死，但依稀记得容貌，跟这壁画有五六分相似。
“我滴个乖乖……”祁天运腿一软，坐倒在地。
周灵蝶和陆雪儿赶紧扶他。两女看向壁画，又看看祁天运，眼神也变了。
“难怪公子对阵法、禁制有惊人直觉。”周灵蝶轻声道，“原来是传承。”
“难怪宝鉴碎片认你为主。”陆雪儿补充。
祁天运脑子乱成一锅粥。他是混元仙尊转世？那个以身镇魔、封印六位同道的上古大能？
可他现在就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贪财好色，怕死怕累，跟“大能”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啊！
“不对不对，”他摇头，“转世也得有点福利吧？你看那些话本里，大能转世都是天赋异禀，修炼如喝水。我呢？连个正经功法都练不了！”
慧明沉吟：“或许……时候未到？又或许，需要契机？”
“什么契机？”
“比如，”慧明看向祭坛中心，“那里应该还有东西。”
众人这才注意到，祭坛中心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卷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