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走了三天才出万莽山地界。
不是路难走，是实在走不动——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祁天运还好，虽然脑子里多了混元仙尊的记忆，时不时冒出来点阵法知识炼器心得，但总体还能撑住。其他人可就惨了，尤其是被七情之魂附过体的那几位。
周灵蝶和陆雪儿三天没跟祁天运说一句话。不是不想说，是不好意思——爱魂和哀魂让她们把心里话全倒出来了，现在见面就脸红，哪还敢开口。
方柔心倒是恢复了温婉，但偶尔会盯着虚空傻笑，嘴里念叨“灵石……好多灵石……”，吓得叶灵儿以为她中了邪，一天给她灌三碗清心汤。
叶灵儿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晚上睡觉一惊一乍，非得抱着墨璇才能睡着。墨璇虽然冷静，但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恶魂让她看到了天机阁一统江湖的血腥画面，梦里都在算计怎么铲除异己。
最惨的是慧明。老和尚被怒魂一激，把自己骂秃驴的事记了个清清楚楚，现在一天念八百遍《静心咒》，还是压不住心里的躁动，看谁都像欠他钱。
“大师，您悠着点，”祁天运劝他，“再这么念下去，您没疯，我们先疯了。”
慧明瞪他一眼——没错，瞪。老和尚现在脾气暴得很，一点就着：“施主懂什么！贫僧这是……这是修行！”
祁天运缩缩脖子，不说话了。他现在可不敢惹这尊佛，万一老和尚想起他骗假舍利的事，还不得跟他拼命？
第四天中午，众人走到一处山谷。谷中有条小溪，水清见底，正好歇脚。
“原地休息一个时辰。”祁天运下令，“该喝水的喝水，该吃饭的吃饭，该……那啥的那啥。”
众人各自散开。周灵蝶和陆雪儿很默契地选了相隔最远的两个位置，一个在溪左，一个在溪右，各自打坐调息。
祁天运蹲在溪边洗手，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公子？”方柔心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没啥，”祁天运接过干粮啃了一口，“就是觉得……我真是混元仙尊转世？咋一点实感都没有呢？”
方柔心轻笑：“转世之说玄之又玄，公子不必过于挂怀。您就是您，祁天运，康福来，我们的公子。”
祁天运心里一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风声，又像是人语，飘飘忽忽，从山谷深处传来。
“你们……听见没？”他竖起耳朵。
众人停下动作。周灵蝶和陆雪儿同时睁眼，手按剑柄。慧明也停止念咒，警惕地看向四周。
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婉转，像是在哼歌，又像是在低语。
“来……来呀……”
“来我这里……”
“你们想要的，我都能给……”
祁天运心里咯噔一下：“不好！是心魔！”
话音未落，山谷中的景象突然变了。
小溪消失了，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中，人影绰绰，缓缓走来。
周灵蝶看见的，是她的师父——那个在她十岁时收她为徒，教她剑法，却在三年前战死的明霞宗长老。老人一身青衫，面容慈祥，朝她招手：“灵蝶，来，师父教你新剑法。”
周灵蝶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师、师父……”
“灵蝶，过来呀，”老人微笑，“师父没死，师父一直都在。来，让师父看看你的剑法有没有长进。”
周灵蝶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陆雪儿看到的，是她的父母。父亲陆远钟一身儒衫，手持浩然正气尺，母亲雅思兰黛白衣胜雪，气质如冰。两人并肩而立，朝她伸手：“雪儿，回家了。爹娘带你回明霞宗，我们一家团聚。”
陆雪儿嘴唇颤抖，眼泪无声滑落：“爹……娘……”
“雪儿乖，”雅思兰黛柔声说，“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来，尝尝。”
陆雪儿也往前走去。
方柔心看到的是玉女峰重现辉煌。山门巍峨，弟子如云，师父站在山巅含笑看她：“柔心，你为宗门立下大功，从今日起，你就是玉女峰首座弟子！”
叶灵儿看到的是自己炼出了仙丹——九转金丹！丹药出炉时霞光万丈，药香千里，整个药王谷的长老都来围观，齐声赞叹：“灵儿真是千年一遇的炼丹奇才！”
墨璇看到的是天机阁一统江湖情报网。各大宗门、仙朝、魔教，所有人的秘密都掌握在她手中。她坐在情报殿主位上，俯瞰众生，一言可决天下事。
慧明看到的是……大轮寺成为佛门领袖，他慧明成为新任住持，受万僧朝拜。师叔慧觉不仅没死，还突破化神，拍着他的肩膀说：“明儿，做得好，师叔没看错你。”
就连祁天运也看到了——他看到的不是香艳画面，而是……天下太平。大玄仙朝国泰民安，反玄盟与朝廷和解，万灵教改邪归正，镇南王归顺，罗枭魔国与大玄结盟。紫月、周灵蝶、陆雪儿、方柔心、叶灵儿、墨璇、苏宛儿、明玉公主……所有姑娘都和平共处，其乐融融。而他，祁天运，啥也不用干，每天躺着数钱，晚上还有人暖床。
“我靠……”祁天运流着口水，“这他娘的才是人生巅峰啊……”
但他很快就清醒了——混元仙尊的记忆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
“不对！”他猛地摇头，“都是幻象！心魔在诱惑我们！”
他想喊醒大家，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想动，身体也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一步步走向雾气深处。
周灵蝶已经走到“师父”面前，伸手要去抓老人的手。陆雪儿也快到“父母”身边了。方柔心在“师父”的夸奖中笑得像朵花。叶灵儿抱着“九转金丹”又蹦又跳。墨璇在“情报殿主位”上运筹帷幄。慧明在“万僧朝拜”中飘飘然。
“醒醒！都他妈醒醒！”祁天运在心里狂吼。
可没用。心魔的低语太诱人，每个人都沉浸在最深的**里，不愿醒来。
眼看周灵蝶的手就要碰到“师父”了，祁天运急中生智，拼命催动混沌灵力——不是攻击，而是往怀里掏！
他记得叶灵儿给过他一块“醒神臭豆腐”，上次用完了，但以这丫头的习惯，肯定还有存货！
果然，在贴身内袋里摸到一个油纸包。祁天运用尽全身力气，把油纸包掏出来，往地上一砸！
“噗——”
熟悉的恶臭再次弥漫。
但这次，效果没那么好了——幻象太强，臭味只让众人皱了皱眉，动作顿了顿，没完全清醒。
“师父”还在朝周灵蝶笑，“父母”还在朝陆雪儿招手。
祁天运一咬牙，拼了！他把剩下的混沌灵力全注入宝鉴圆盘，圆盘爆发出七色光芒，照向雾气！
“嗡——！！！”
幻象剧烈波动，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泛起涟漪。但很快又稳定下来。
“没用的……”心魔的低语在祁天运耳边响起，“他们自愿沉沦，你救不了。不如……你也来吧，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我给你个大嘴巴子！”祁天运骂道，“有本事现身，看老子不抽你！”
“呵呵呵……”心魔娇笑，“奴家就在这儿呀，你来抓我呀～”
雾气中，一个窈窕身影缓缓浮现。是个绝色美人，身穿薄纱，若隐若现，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她朝祁天运勾手指：“来嘛，公子，奴家让你快活似神仙～”
祁天运咽了口唾沫——不是心动，是吓的。这心魔的媚功比苏宛儿还厉害，看一眼就心跳加速。
“公子……”周灵蝶忽然开口，声音迷离，“师父说要我嫁给你……你愿意吗？”
祁天运一愣，看向周灵蝶。姑娘眼神恍惚，但表情认真。
“灵蝶你醒醒！”他大喊，“那是幻象！你师父早死了！”
“不，师父没死，”周灵蝶摇头，“师父说，只要我嫁给你，他就永远活着。”
祁天运心里一疼。他知道周灵蝶对师父的感情有多深。
“雪儿也愿意嫁你。”陆雪儿也开口，声音清冷却坚定，“爹娘说……你是个好人。”
祁天运要哭了。这他娘的不是享福，是受刑啊！两个姑娘的表白是真的，但时机是假的，场合是错的，他听了只想撞墙。
“柔心也愿意……”方柔心红着脸，“师父说，嫁给你就能振兴宗门……”
“灵儿也要嫁！”叶灵儿举手，“嫁给你就能炼出更多仙丹！”
墨璇推了推眼镜：“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联姻确实是最优选择。”
连慧明都凑热闹：“施主若娶了她们，我大轮寺愿与施主结盟……”
祁天运彻底崩溃：“你们够了！都给我醒醒！”
他抓起地上已经摔烂的臭豆腐，一把糊在自己脸上！
“呕——”
那味道，酸爽得他眼泪鼻涕齐流。但这一下，他脑子彻底清醒了。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心魔都目瞪口呆的举动——他扑向心魔幻化的美人，不是拥抱，而是……把脸上的臭豆腐蹭她身上！
“啊——！！！”美人发出凄厉尖叫，“你干什么！滚开！”
“我让你诱惑我！我让你勾引我！”祁天运像八爪鱼一样缠住她，把臭豆腐抹得她满身都是，“香不香？嗯？香不香？”
心魔哪见过这阵仗？她擅长攻心，擅长幻术，擅长一切优雅的、阴险的、温柔的手段。可这种市井无赖的打法，她闻所未闻！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心魔拼命挣扎，但祁天运抱得死紧。
更可怕的是，臭豆腐的味道似乎对心魔有奇效——她身上的薄纱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狰狞的真身：一团不断扭曲变形的黑雾，雾中无数人脸闪烁，有哭有笑，有怒有哀。
“现原形了吧！”祁天运松手，后退几步，举起宝鉴圆盘，“收！”
圆盘光芒大盛，照向心魔真身。
心魔惨叫，黑雾剧烈翻滚，想要逃走。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沉浸在“住持梦”中的慧明，突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猛地扑向祁天运手里的圆盘！
“舍利是我的！”老和尚面目狰狞，“给我！”
“大师你疯啦！”祁天运急忙闪躲。
但慧明速度太快，一把抓住圆盘边缘，用力一拽！
圆盘脱手，飞向半空。心魔趁机化作一道黑光，也想抢夺。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剑光同时斩来！
一道冰蓝，霜语剑！周灵蝶醒了！
一道雪白，寒月剑！陆雪儿也醒了！
两女剑光交织，将慧明和心魔同时逼退。周灵蝶更是一剑刺穿慧明肩膀——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
“啊！”慧明惨叫倒地，捂住肩膀，眼神恢复清明，“我……我干了什么……”
“你被心魔蛊惑，想抢宝鉴。”周灵蝶冷冷道，转身看向祁天运，“公子，没事吧？”
祁天运捡起圆盘，摇头：“没事。你们呢？清醒了？”
陆雪儿点头，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坚定：“幻象已破。”
方柔心、叶灵儿、墨璇也陆续清醒，个个心有余悸。
心魔见势不妙，化作黑雾想逃。但祁天运哪肯放过她？圆盘光芒再起，将黑雾牢牢锁住。
“不——！！！”心魔凄厉咆哮，“放了我！我能给你们一切！”
“拉倒吧，”祁天运嗤笑，“你给的，都是镜花水月。老子虽然贪，但知道啥是真啥是假。”
他催动圆盘，七色光芒如磨盘般转动，将黑雾一点点碾碎、吸收。
心魔的惨叫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圆盘表面，又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痕，但光芒更盛了。祁天运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的力量又强了一分。
尘埃落定。
山谷恢复原样，小溪潺潺，鸟语花香。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梦。
但慧明肩膀的血，众人苍白的脸，都证明那不是梦。
“大师，”祁天运走到慧明面前，蹲下，“您没事吧？”
慧明苦笑：“多谢施主关心。贫僧……罪孽又添一笔。”
“心魔蛊惑，不怪您。”祁天运从叶灵儿那要了伤药，递给慧明，“包扎一下，咱们还得赶路。”
慧明接过药，深深看了祁天运一眼：“施主心性之坚，远超贫僧预料。混元仙尊选您为转世，果然没错。”
祁天运挠头：“我就是怕死而已。死了还享个屁福？”
众人闻言，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周灵蝶和陆雪儿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祁天运身边。两女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公子，”周灵蝶低声说，“幻象里的话……你别当真。”
陆雪儿也小声道：“我也是……一时糊涂。”
祁天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那些话半真半假，但戳破了反倒尴尬，于是装傻：“啥话？我啥也没听见啊！刚才光顾着跟心魔搏斗了，你们说啥了？”
两女一愣，随即明白他在给台阶下，心里一松，同时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风情万种。
祁天运差点又流鼻血，赶紧转移话题：“那啥，收拾收拾，出发了！再耽搁天该黑了！”
众人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但没走多远，祁天运怀里的圆盘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掏出圆盘，发现七颗星纹中的一颗——对应京城方向的那颗，正在疯狂闪烁，而且亮度远超其他六颗。
“这是……”墨璇凑过来看，“感应到其他碎片，或者……镇龙石？”
祁天运心里一紧。京城有变？
他想起离京前，紫月独自留守，明玉公主被禁足，杨文渊虎视眈眈，萧琰虽然信任他但毕竟帝王心术……
“加速！”他下令，“尽快回京！”
队伍加快速度。但祁天运没注意到，在他身后，周灵蝶和陆雪儿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丝……决绝。
如果京城真有危险，她们会不惜一切保护他。
哪怕，付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