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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六重阙:道爷活的就是个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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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民心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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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依旧是“悦来茶楼”,依旧是二楼那个临窗的僻静角落。只是这次,茶客稀疏,楼下的喧嚣也似乎隔了一层,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凝滞。

柳文清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却紧紧攥着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昨夜未能安眠,但那团被陆明渊重新点燃的火焰,却在眼底深处灼灼燃烧,混合着焦灼、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对即将听到的消息,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当陆明渊(墨尘)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时,柳文清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墨兄。”他声音干涩,抱拳行礼。

陆明渊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小二上前添了茶,又悄声退下。待周遭重新安静,陆明渊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给自己和柳文清斟了茶,动作舒缓,仿佛只是寻常饮茶。

柳文清却等得心急如焚,茶水未沾唇,目光便牢牢锁定了陆明渊:“墨兄,昨日传讯说……有紧要之事相告,可是……证据之事有了进展?” 他不敢直接问是否拿到了足以扳倒薛家的铁证,但话语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陆明渊放下茶壶,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柳兄,稍安勿躁。在谈证据之前,我有几句话,想先问你。”

柳文清一愣,按下心中急切,道:“墨兄请问。”

“若此时,你手中握有能置薛家于死地、甚至牵连其背后诸多官员的铁证,”陆明渊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当如何做?”

柳文清毫不犹豫,眼中恨意迸发:“自是立刻携证据前往府城,不,前往省城!敲登闻鼓,告御状!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也要为家父讨回公道,为青萝镇百姓除害!”

“然后呢?”陆明渊追问,语气依旧平淡,“你觉得,你有多大把握,能活着将证据送到能为你做主的人面前?又有多少把握,在你告状之后,薛家及其党羽不会狗急跳墙,对令堂、对你接触过的证人,乃至对镇上其他可能支持你的人,进行疯狂报复?”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水浇在柳文清滚烫的仇恨之火上。他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却一时无法回答。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仇恨太深,常常让他刻意忽略掉这些致命的危险。

“我……我可以小心行事,乔装打扮,连夜潜行……”柳文清的声音低了下去,自己也觉得这想法过于天真。薛家在本地的势力,几乎无孔不入。

陆明渊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推到柳文清面前。纸包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里面,是部分誊抄的证据摘要,以及一封密信,指向了薛家与某些官员勾结、掩盖当年淤田案真相的关键线索。”陆明渊的声音压低,确保只有柳文清能听清,“原件和一些更致命的证据,已被我设法取得,藏于绝对安全之处。”

柳文清猛地伸手抓住油纸包,手颤抖着,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

“先别急。”陆明渊的手按在了纸包上,力道不大,却让柳文清无法动作,“柳兄,我将这些交给你,并非让你立刻去拼个鱼死网破。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并非毫无依仗。但如何使用这些‘依仗’,需要智慧。”

他直视着柳文清激动而困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仇,是你的道。你的冤,需要你自己去伸。我可以为你铺路,可以为你提供刀剑,甚至可以暗中护你周全。但这条路,最终需要你自己去走,这些险,需要你自己去冒。我不能,也不会替你做决定,更不会替你承担所有风险。”

柳文清呼吸急促,紧紧攥着油纸包,仿佛那是他溺水三年后抓住的唯一浮木:“墨兄……我明白!我不怕死!只要能报仇,只要能……”

“死很容易。”陆明渊打断他,目光陡然锐利,“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令堂谁人奉养?你父亲的冤屈谁人铭记?那些被薛家毒害的百姓,谁人去为他们讨还公道?莽夫之勇,除了成全你自己的‘义烈’之名,于实事何益?”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柳文清心头。他浑身一震,眼中的狂热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茫然与……更深重的痛苦。

“那……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带着无助的嘶哑。

“仔细看这些摘要,记住里面的关键人名、时间、事件。”陆明渊松开手,示意他打开油纸包,“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你暗中联络证人、收集旁证的工作,但要更加小心,甚至……可以故意放出一些模棱两可、指向不明的风声,试探薛家的反应,也扰乱他们的视线。”

柳文清迅速浏览着纸上的内容,越看越是心惊,也越看越是激动。虽然只是摘要,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已经足以让他看到希望的曙光。

“至于如何上告,何时上告,通过何种渠道上告,”陆明渊继续道,“这需要等待时机,也需要我们内外配合。我会设法为你创造相对安全的离开条件,并为你寻找一条更稳妥的递状途径。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在镇上继续扮演好一个‘落魄书生’的角色,麻痹薛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在此过程中,你可能会面临诱惑、威胁,甚至生死考验。薛家及其背后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你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定力,以及……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判断的智慧。若你被仇恨冲昏头脑,贸然行动,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让所有努力前功尽弃,甚至牵连更多无辜。”

柳文清抬起头,眼中泪光隐现,但目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和坚定。他明白了陆明渊的良苦用心。这不是不帮他,而是用最艰难也最有效的方式帮他——逼他成长,逼他思考,逼他学会在仇恨的烈焰中保持冷静的头脑。

“墨兄教诲,文清铭记于心!”他重重地将油纸包按在胸口,仿佛要将那份沉重的责任与希望一同融入血脉,“文清在此立誓,定不负墨兄所望,谨慎行事,忍耐等待,必以此身此志,将薛家罪状,昭告于青天白日之下!纵百死……亦不旋踵!” 最后一句,他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

陆明渊看着他眼中那团重新凝聚、却不再仅仅是仇恨的火焰——那里面多了责任、坚忍与理智的光芒——心中微定。他知道,柳文清这把“刀”,正在真正开锋。

“好。”陆明渊颔首,“记住你的话。去吧,一切小心。若有紧急情况,老办法联系。”

柳文清将油纸包仔细藏入怀中最贴身之处,再次对陆明渊深深一揖,然后挺直脊梁,转身离去。他的背影依旧清瘦,却仿佛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步伐沉稳了许多。

陆明渊独自留在茶楼角落,慢慢饮尽了杯中已凉的茶。

接下来的日子,青萝镇表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时疫的阴云渐散,薛家工坊在舆论压力下(陆明渊暗中推动了一些“巧合”,让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老“偶然”目睹了毒水排放,并“恰巧”有路过游方郎中指出了其中危害),白天明目张胆的排污确实有所减少,尽管夜晚依旧偷偷进行。薛怀义似乎也听到了些许风声,府中护卫明显增多,对镇上的监控也严密了几分,但并未有大的动作,或许在他看来,些许“流言”和“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书生”,还不足以撼动薛家根基。

柳文清则依照陆明渊的指示,更加隐秘地活动。他不再闭门不出,偶尔也会出现在茶馆或书肆,与人交谈时,言辞间对薛家依旧充满不忿,却也不再是之前那般绝望的控诉,而是多了一些引经据典、指桑骂槐的“文人式”抱怨,这反而让薛家的耳目觉得他不过是又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无能书生,放松了些许警惕。暗地里,他联络证人、核实细节的工作却从未停止,且更加系统、谨慎。

小荷的医馆依旧忙碌,她不仅治病,也开始有意识地传授一些基础的卫生防疫知识,尤其在那些贫苦人家中,她的温和耐心与高超医术赢得了广泛的信任与爱戴。“荷姑娘”的名声,渐渐从“医术好”变成了“心肠好、是真为咱们穷人着想”。

陆明渊则以“墨尘”的身份,继续他的观察与“播种”。他参与了几次本地文人关于水利、农桑的“清谈”,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地方治理与民生福祉,留下一些引人深思的观点。他也“偶然”结识了一位途经本地、对地方风物颇感兴趣的退职老翰林(陆明渊以心相之力略微影响了其行程),与之相谈甚欢,临别时“无意”提及本地时疫似与上游工坊有关,民怨隐有积聚之象,老翰林捻须不语,目光深远。

时机在悄然酝酿。

一个多月后,柳文清暗中联络的几名关键证人(包括那位残疾老工匠和两位淤田案中侥幸保住性命、对薛家恨之入骨的老农)的证词与物证已初步完备,形成了一条相对清晰的证据链。与此同时,小荷从一位来求医的府城行商口中得知,省里新任的巡按御史“林大人”,素以“铁面”着称,不日将巡视至本府,重点考察吏治与民生。

陆明渊知道,时机到了。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他再次与柳文清秘密会面。

“林巡按将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陆明渊将一份更详细的计划交给柳文清,包括如何利用老翰林可能的影响(陆明渊已通过特殊渠道,将一封匿名信与部分证据副本送到了老翰林手中)、如何选择最稳妥的路线与时机前往府城、如何在巡按御史行辕外引起注意而又不被薛家爪牙立刻发现、甚至如何应对可能的各种盘查与刁难。

“此去凶险异常,薛家很可能已有所警觉,甚至会在半路设伏。”陆明渊最后郑重告诫,“我会安排人在暗中照应,但不可能面面俱到。生死一线,全看你自己的机变与意志。”

柳文清将计划看了又看,深深吸了口气,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然:“文清明白。墨兄大恩,无以为报。此番前去,不成功,便成仁!”

“不,”陆明渊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我要你成功,也要你活着回来。活着,看到薛家伏法,看到公道得彰。活着,用你的余生,去见证和参与一个更清明的世道。这才不负你父之志,不负你心中之‘道’。”

柳文清浑身剧震,眼中泪光再次涌起,他重重跪下,对着陆明渊叩首三次:“文清……谨记!”

三日后,柳文清以“访友”为名,悄然离开了青萝镇。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薛家大宅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数匹快马从侧门飞奔而出,方向各异。

青萝镇的空气,再次绷紧。

陆明渊站在小院中,遥望着柳文清离去的方向,识海心相世界里,那片荒原石峰的景象微微荡漾。他能感受到,一股无形而庞大的“势”,正随着柳文清的脚步,开始流动、汇聚。

接下来的日子,对青萝镇的百姓而言,似乎与往常无异。但有心人却能感觉到,镇上关于薛家工坊毒水、关于当年淤田案、关于柳书办冤死等话题的私下议论,莫名地多了起来,而且细节愈发详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一点点擦亮。

小荷的医馆里,前来求医问药的百姓,在感激之余,也会低声谈论几句“听说柳秀才去府城告状了”、“老天爷该开眼了”之类的话,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陆明渊于市井中行走,【照影境】感知全开。他清晰地“看”到,一股庞大而纯净的“愿力”,正在青萝镇的上空悄然凝聚、盘旋。那不是对某个具体个人的崇拜,而是无数被压迫、被伤害的灵魂,对“公道得彰”这一朴素愿望的由衷期盼与喜悦。这愿力无形无质,却沉重而温暖,仿佛能融化最寒冷的坚冰。

这股愿力,似乎与天地间某种冥冥之中的“正气”相共鸣,丝丝缕缕,竟然透过他收敛的气息,被他体内那缓慢恢复、圆融自在的自在金丹所感应、所吸纳。金丹并未因此而壮大灵力,却仿佛被洗涤了一遍,更加通透澄澈,内蕴的“自在”道韵中,悄然融入了一丝“民心所向,即为天道”的厚重与庄严。

民心如镜,照见善恶,亦映照天道。

陆明渊于无人处,轻轻抚过胸口。金丹的异动让他明悟:他此番插手凡俗公义之争,不仅是在实践自己的红尘之道,更在不经意间,触动了此方天地间某种关乎“人心向背”与“世道清浊”的微妙法则。他所行的“自在破障”之道,其“破”的对象,或许也包括这种扭曲人心、蒙蔽天理的“人世之障”。

而民心的期盼与汇聚,本身便是一种力量,一种可能撬动规则、引来“天听”的力量。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府城的方向。

“柳文清,但愿你……一路平安。”陆明渊低声自语,眸中映照着青萝镇上空那无形的、越来越亮的民心之光。

风暴将至,而这汇聚的民心,或许正是那撕破黑暗的第一道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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