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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六重阙:道爷活的就是个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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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风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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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迟来却分外酷烈的寒流,裹挟着北方的尘沙与肃杀之气,席卷了玉京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狂风呼啸着穿过街巷,卷起落叶与尘土,拍打在紧闭的门窗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原本熙攘的御道也变得行人稀疏,偶有车马驶过,亦是匆匆忙忙,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天气的骤变,似乎也加剧了朝堂之上的紧张气氛。东厂的造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暂未扩散至明面,却让许多嗅觉敏锐之人,感到了水下暗流的汹涌。柳枝巷的小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陆明渊与小荷的日常起居虽一如往昔,但彼此都清楚,那份秋雨后的微妙平衡之下,正积蓄着某种力量。

李翰林已有数日未曾来访,只遣书童送来一封简短的信笺,言称“近日俗务缠身,不便走动,望先生珍重”。语气虽平淡,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凝重。陆明渊明白,这“俗务”绝非寻常,清流一系恐怕正在酝酿着什么大动作。

果然,数日后,通过市井间辗转传来的零星消息,以及陆明渊自身对玉京“气场”变化的感知,一幅风暴来临前的图景逐渐清晰。

导火索,依旧是北地流民与贪腐赈灾款。但此次,清流不再满足于零星的弹劾与私下救济。以李翰林、高拱、王御史(虽被罚俸闭门,暗中活动更甚)为首的一批中下层官员,联合了部分对严嵩、刘瑾专权不满的勋贵子弟、在野名士,甚至争取到了一两位素来以“孤臣”自诩、在朝中有一定声望的老臣默许,开始秘密串联,搜集证据,准备发起一场针对严嵩、刘瑾一党核心成员的联合弹劾!

此次目标极为明确,不再只是赵文华之流的爪牙,而是直指严嵩本人“蒙蔽圣听、把持朝政、卖官鬻爵、纵容子弟贪暴”,以及刘瑾“欺君罔上、操纵厂卫、陷害忠良、侵吞内帑”。据说,收集到的证据包括部分地方官员的证词、被克扣的赈灾粮款去向的模糊线索、几桩牵扯到严世蕃(严嵩之子)强占民田致人死命的旧案材料,甚至可能还有刘瑾下属太监在外勒索敲诈的账目副本。

这无异于一场政治豪赌。胜,或可重创严党,为朝局带来一线清明希望;败,则参与此事的官员很可能面临灭顶之灾,清流势力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而太子与三皇子的态度,则显得暧昧不明。太子方面,似乎对清流的动作有所察觉,但并未明确表态支持或反对。一方面,打击严嵩符合太子树立“贤明”形象、削弱权臣的需要;另一方面,他也担心清流势力坐大,或此事引发朝局剧烈动荡,反噬自身。三皇子则依旧冷眼旁观,甚至可能暗中期盼两败俱伤,他好从中渔利。

逍遥王依旧保持着超然姿态,但其府邸近来访客似乎也多了些,且多为神情凝重、行色匆匆的文官或幕僚。他这“闲棋”所在的棋盘,温度也在悄然升高。

玉京城的龙气,在这多方势力暗中角力、紧张情绪不断累积的氛围下,也变得越发不稳定。那原本厚重磅礴的金黄气运之中,灰色的怨气、黑色的浊流、赤色的血光交织涌动,如同暴风雨前翻滚的云海。陆明渊的自在金丹与之共鸣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剧烈“震荡”与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感,仿佛这承载帝国气运的庞然大物,正在某种内部压力的作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一日,天色越发阴沉,午后竟飘起了细密的、夹杂着冰粒的冷雨。陆明渊正在书房临摹一幅前朝山水,笔意沉凝,仿佛要将窗外那肃杀的天色也融入画中。小荷则在一旁分拣药材,动作轻缓,眉宇间却笼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忽然,院门被急促而克制地敲响。不是东厂那种冰冷规律的叩击,也不是寻常访客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

小荷与陆明渊对视一眼。陆明渊放下笔,微微点头。小荷起身,撑了把油纸伞,走到院门后,轻声问:“谁?”

“荷姑娘,是我,李府的书童墨砚!”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年轻声音,带着喘息,“老爷让我务必亲手将此信交给墨先生!十万火急!”

小荷看向陆明渊,见他示意,这才开了门。门外果然是李翰林那个常来的小书童墨砚,浑身被雨打湿,脸色冻得发青,眼中却满是焦急。他怀中紧紧护着一个油纸包,见到小荷,又探头看见屋内的陆明渊,急忙将油纸包塞给小荷,语速极快地说:“老爷吩咐,信务必交到先生手中,请先生速阅!看完最好……最好烧掉!小的不能久留,还得赶回去!”说完,不待小荷反应,便转身冲入了茫茫雨幕之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小荷关好门,拿着那尚带体温和潮气的油纸包回到屋内。陆明渊接过,拆开层层油纸,里面是一封没有题头、没有落款的信,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正是李翰林的笔迹。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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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急矣!诸公决议,三日后大朝会时联名上本,弹劾严、刘十恶。然敌方似有觉察,恐有反制。弟等或已入彀中,祸福难料。此局凶险,非兄所能预。万望珍重,切切远离是非,勿以弟等为念。若他日……犬子幼冲,托付照拂一二,弟于九泉亦感大德。”

字字惊心!李翰林这是在留遗言!清流的计划可能已经泄露,严嵩、刘瑾方面很可能已经布下了反制甚至陷阱,参与此次弹劾的官员,包括李翰林自己,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甚至提前托孤,将幼子托付给陆明渊这个“方外友人”,可见其心中悲凉与绝望。

陆明渊捏着信纸,目光沉静如冰,但眼底深处,却有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三日后大朝会……风暴眼已然形成,爆发在即。

小荷也看到了信的内容,脸色瞬间苍白,捂住嘴,低呼道:“李大人他们……这太危险了!哥哥,我们……”

“不必慌张。”陆明渊的声音依旧平稳,他将信纸凑近灯焰,看着那薄薄的纸片在火舌舔舐下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李兄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已有了觉悟。我们能做的,不多。”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凄迷的冷雨。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玉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更显森严与莫测。

“哥哥,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小荷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发颤。李翰林是他们在玉京为数不多的、真心相待的朋友之一。

陆明渊沉默片刻,缓缓道:“李兄信中所托,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自当尽力。但眼下……”他转过头,看着小荷,“我们身处漩涡边缘,自身亦在他人注视之下。贸然行动,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将自身也卷入其中,甚至成为对方攻击李兄等人的新把柄。”

他并非冷血,而是深知这政治斗争的残酷与复杂性。清流此次行动,看似悲壮,实则准备未必充分,证据未必确凿到能一击致命,而对手却是掌控朝局多年、树大根深、心狠手辣的严嵩与刘瑾。胜负之数,实在难料。他一个“局外之人”,身份敏感,若此时与李翰林等人公开接触或提供明显帮助,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授人以柄。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小荷眼中满是不忍。

“等,也是一种应对。”陆明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等风暴来临,看清它的轨迹与威力。等尘埃落定,再看如何收拾残局。在这之前,我们需更加谨慎,深居简出,切断一切不必要的对外联系。东厂的眼睛,恐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瞪得更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况且,这场风暴,未必会完全按照李兄他们预想,或者严嵩他们设想的剧本上演。玉京这盘棋,执棋者不止两方。”

小荷似懂非懂,但看到陆明渊沉静而笃定的神情,心中的慌乱也稍稍平复。她知道,哥哥一定有着更深的考量。

接下来的两日,柳枝巷小院门户紧闭,谢绝一切访客。陆明渊不再外出,连“墨雅斋”也托人带话暂时不去。小荷的医馆也挂了“东主有事,暂歇数日”的牌子。两人如同蛰伏的冬虫,在暴风雨前的死寂中,默默等待着。

陆明渊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打坐。他的神识高度凝聚,【照影境】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谨慎地扫描着以柳枝巷为中心、逐渐扩散的玉京“气场”。他能感觉到,那股混杂着怨气、浊流与血光的龙气震荡愈发剧烈,无数细微的“势”正在朝堂内外、各座府邸之间疯狂地流动、碰撞、聚合。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寒冰,渗透进这座古老帝都的每一块砖石缝隙。

他体内的自在金丹,在这种空前压抑与混乱的“势”场中,运转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活跃程度。那淡淡的龙形纹路若隐若现,仿佛在与外界共鸣的同时,也在疯狂地解析、吸纳着这庞杂而危险的能量信息。金丹的光芒内敛到了极致,却隐隐透出一股沉凝如山、蓄势待发的气息。

第三日,凌晨。天空依旧阴霾,寒风刺骨。今日,便是大朝会之期。

陆明渊于天色未明时便已起身,独立院中。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伫立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

小荷也早早起来,默默为他备好了简单的早点和热茶。

“哥哥……”她欲言又止。

陆明渊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他端起温热的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与高墙,投向了那座此刻想必已是灯火通明、冠盖云集、却又暗藏无限杀机的皇城。

风暴,即将登陆。

这玉京城的棋局,终将迎来最惨烈的一轮搏杀。而他和她,这两个看似无关的旁观者,也将在这风暴的余波中,迎来属于他们的考验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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