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行接过表格和笔,和沈慕颜一起坐到那张小凳上。
凳子很小,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胳膊碰着胳膊。
表格很简单,无非是姓名、性别、年龄、籍贯、工作单位、是否自愿结婚等等。
霍景行先写,他握着笔,手很稳,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仿佛不是在填表格,而是在签署什么重要的军事文件。
沈慕颜侧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心里那片柔软的湖泊,又悄悄荡漾开温柔的涟漪。
写完了,他检查了一遍,才把笔和表格递给沈慕颜。
沈慕颜接过笔,也认真填好,确认无误。
霍景行站起身,将两份表格连同之前的材料一起,再次双手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去,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一个红彤彤刻着人民政府婚姻登记专用章的大印章,在印泥盒里用力按了按。
“啪!”
清脆的一声,印章盖在了第一份申请书的指定位置。
红色的印泥在有些泛黄的纸张上晕开,清晰而庄严。
“啪!”
又是一声,盖在第二份上。
工作人员拿起旁边一个硬纸壳封面的小本子,翻开,用钢笔在上面填写信息,然后同样盖上印章。
最后,他将两个贴着两人黑白合影照片、盖着鲜红大印的《结婚证》从本子上小心地撕下来,递给他们。
“给,霍景行同志,沈慕颜同志,”他的声音比刚才和缓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恭喜二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祝你们……嗯,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为建设社会主义努力奋斗。”
很官方,也很朴素的祝福。
霍景行先一步伸出手,郑重地接过那两本薄薄的、却意义非凡的证书。他看了一眼,又立刻双手捧着,将属于沈慕颜的那一本,递到她面前。
沈慕颜看着眼前这本小小红底金字的证书,看着上面自己和霍景行并排的名字。
她伸出双手,同样郑重地接了过来。
纸张很薄,触手微凉。
但那上面印章的温度,还有承载的意义,却沉甸甸地,直抵心底。
两人拿着各自的结婚证,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证书,又抬起头,看向彼此。
霍景行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但他努力绷着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
沈慕颜弯起眼睛:“走啦,回家。”
“回家。”霍景行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那两本鲜红的结婚证上,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谢谢同志。”沈慕颜转向工作人员,再次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工作人员摆摆手,脸上那点笑意终于明显了些:“快回去吧,今天是个好日子。”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将各自的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收好。
推开民政局的门,外面明亮的阳光和热浪立刻涌来。知了声更响了,远处的广播里传来激昂的歌声。
霍景行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沈慕颜。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极其郑重地开口道:“媳妇,我……我们结婚了。”
沈慕颜迎着他的目光,眸光如水,清澈而坚定。
她同样认真回应:“是,余生请多指教,老公。”
霍景行听到那声清晰而自然的老公,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击中,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呼吸都窒了一下。
看着她近在咫尺,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胸腔里那颗心狂跳得几乎要撞出来,握着自行车把的手瞬间收得死紧,指节泛白。
霍景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竟然没能发出声音,直接抱住沈慕颜。
动作有些急,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力道。
沈慕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微微一怔,鼻尖瞬间充斥着他军装上干净的皂角味,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独属于他蓬勃而热烈的气息。
男人手臂箍得很紧,胸膛坚实,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擂鼓般急促地传递过来,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周围似乎有极轻微的吸气声,还有隐约的笑语,他们还在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
沈慕颜抬手推了推:“好了,快松开。这是大街上呢。”
霍景行松开她,眼尾还有些泛红。
沈慕颜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拉着他走到自行车旁边:“走吧,回去了。”
“嗯,回家。”他重重点头,声音还有些发哑,但已恢复了沉稳。
他不敢再看她,怕自己又会失控,只是转身扶稳自行车,然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裙摆上,低声道:“上车,媳妇。”
这次他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稳稳地扶住车把,等她坐好。
沈慕颜抿唇浅笑,依言侧身坐上后座,手扶住他的腰。
自行车再次驶动,朝着部队家属院的方向。
霍景行背脊挺直,目不斜视,仿佛刚才那个当街失控拥抱的人不是他。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依旧有些僵硬的肩背,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未平。
自行车拐进家属院那条安静的砂石路,最终在一扇崭新的军绿色木门前停下。
霍景行停好车,脸上的红潮已经消失了,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明亮深邃,专注地凝在她脸上。
“到了。”他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崭新的黄铜钥匙开门,还不忘侧头对她温声介绍:“这院子清净,左边那家是张营长一家子,两口子都是热心肠实在人,右边是王副指导员家,他家嫂子在服务社上班,人也不错。”
霍景行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这会儿正是饭点,估计都在屋里吃饭。等晚一点儿,吃过饭,院里纳凉的时候,我带你认认人。”
“嗯,好。”沈慕颜点点头,目光柔和地打量着这个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角落里有几株耐旱的沙枣和骆驼刺,给院落添了几分难得的绿意。
几间平房门窗紧闭,隐约能听见隔壁传来碗筷碰撞和小孩的笑语声,充满了生活气息。
门被推开,沈慕颜抬步进去,后面那人紧紧跟着,还不忘把院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