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颜看了他一眼,笑道:“不至于,你正常点,霍团长。”
霍景行被沈慕颜那带着嗔怪又隐含纵容的一眼看得心神摇曳,他牵着沈慕颜的手握紧了些。
两人终于来到了营部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前。
门口的哨兵看见霍景行,立刻挺胸敬礼,目光快速扫过他身边气质出众的沈慕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纪律严明,他们不敢多说话。
“团长!”
“嗯。”霍景行回礼,带着沈慕颜径直走向一楼角落的通讯室。
通讯室里,一个年轻的值班通讯兵正戴着耳机记录着什么,见霍景行进来,立刻起身:“霍团长!”
“小孙,我用一下电话。”霍景行言简意赅。
“是!”通讯兵小孙利落地将桌上的电话机往霍景行面前推了推,目光忍不住好奇地瞟向沈慕颜,又在霍景行看过来之前迅速收回,很识趣地站起身:“团长,嫂子,我去门口抽根烟。”
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门。
小小的通讯室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里弥漫着旧式通讯设备特有的淡淡金属和机油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干燥戈壁气息。
墙上挂着大幅的军用地图和通讯守则,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陈设简单到近乎肃穆。
霍景行走到那台黑色的老式电话机前,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略显刻板的声音:“您好,西北第二研究院总机,请问您找哪位?”
“麻烦请转接研究所,我找霍启民同志。”霍景行的声音平稳清晰,报出父亲工作单位和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尊敬。
“请稍等。”总机接线员的声音消失了,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杂音和隐约的转接提示音。
等待的时间似乎有些漫长。
霍景行握着听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电话线。
终于,听筒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些微喘气,但依旧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喂,我是霍启民,哪位?”
听到父亲熟悉的声音,霍景行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爸!是我!”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霍启民的声音里带上了关切:“景行?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他的背景音里隐约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似乎是从实验室或办公室被叫来接电话的。
“爸,有个事跟您和妈说!”霍景行语速加快了些,那份在沈慕颜面前刻意收敛的得意劲儿,在面对父亲时,又有些藏不住地冒了出来:“我今天……跟慕颜领证了!我们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沈慕颜甚至能隐约听到霍启民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霍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明显提高了:“领证了?真的?你们结婚的东西,你妈都准备好了!”
霍景行嘴角咧开,眉飞色舞,仿佛父亲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我们打算后天就在部队这边简单办个仪式。爸,妈,你们准备一下,我找人帮忙,明天就去接你们过来!”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里满是急切和高兴,恨不能立刻就把父母接来见证。
霍启民顿了一下才开口:“接我们就不用了,太麻烦,兴师动众的。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霍景行在电话这头,眉头下意识地拧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他知道爸爸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很难更改,况且他爸在科研院,应该能找到来这边的车。
“那行。”霍景行妥协道,语气放软了些,带着儿子的关切:“你们自己过来也行,那您跟妈说,不用带太多东西过来,尤其是那些大包小裹的。被褥铺盖什么的,这边都能置办。明天我就跟慕颜去供销社看看,缺什么我们现买就行。”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又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让慕颜自己挑她喜欢,更好。”
电话那头的霍启民显然是听懂了儿子话里那份笨拙又真挚的用心,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更多笑意:“知道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挺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过去。”
“那先这样,爸,你们路上一定慢点。”霍景行最后叮嘱。
“好,挂了。”霍启民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霍景行缓缓放下电话,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窗边的沈慕颜。
“说好了,”霍景行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爸妈他们明天自己过来,让我们不用操心。我也跟他们说了,东西我们明天自己买,你喜欢什么样就买什么样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眼神亮晶晶的。
沈慕颜回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嗯,那明天我们去看看。”
正事办完,通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小孙探进头来:“团长,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谢了小孙。”霍景行恢复了沉稳,点头致意。
“应该的!团长,嫂子,慢走!”小孙笑嘻嘻地目送他们离开。
走出部队大门,霍景行推着自行车,转头看她:“媳妇,你累不累?”
沈慕颜摇头:“不累啊。”
“时间还早。”霍景行眼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供销社看看?看到什么先买了,晚上我带回来。”
既然媳妇不累,那他还不想这么早跟媳妇分开。
沈慕颜想了想,宿舍里确实没什么急事,回去也是干坐着。
去看看也好,她点了点头:“行,那就去看看。”
霍景行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车,媳妇,咱们先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需要的,明天再去百货大楼!”
镇上的供销社离营区不远,是一排灰砖平房里最大的一间。
门脸儿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油漆有些斑驳。
霍景行把自行车停在门口的老槐树下,和沈慕颜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一股混合着布料、肥皂、糕点、煤油和尘土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有些暗,靠墙的高大货架上稀疏地摆着一些脸盆、暖水瓶、搪瓷缸子,柜台里是些针头线脑、糖果饼干、香烟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