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行一听,脸色顿时变了,立刻摇头:“不去!我哪儿也不去!”
他往前凑了凑,放软了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媳妇,我真知道错了。下次……不,没有下次了!我保证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态度诚恳得就差举手发誓了。
沈慕颜从镜子里看着他着急辩解、生怕被赶去睡冷屋子的模样,心里的气又消了一点,但脸上还是绷着:“看你表现。”
“那我可得好好表现,先吃饭吧。”霍景行见她语气松动,赶紧顺着台阶下,语气更软和了几分:“媳妇你不是饿坏了吗?尝尝我做的粥和菜。”
沈慕颜也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没再说什么,放下梳子,转身慢慢朝那张兼做书桌和饭桌的旧木桌走去。
每走一步,身体的不适都清晰地提醒着她昨夜的战况,让她忍不住又在心里给某人记上一笔。
霍景行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想伸手扶她,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敢碰,只是虚虚地护在她身侧,目光紧盯着她的步伐。
两人在桌边坐下。黄澄澄的小米粥熬得浓稠,冒着丝丝热气,腌萝卜丝碧绿清脆,淋着亮晶晶的香油,还有半个剥得光滑白嫩的煮鸡蛋。
简单的食物,在这个饥肠辘辘的正午,显得格外诱人。
“快吃吧。”霍景行将粥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沈慕颜没客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温热的米粥带着红枣淡淡的甜香,瞬间抚慰了空瘪的胃袋。她又夹了一筷子腌萝卜丝,咸鲜爽脆,很是开胃。
霍景行自己也端起碗,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看她小口小口喝粥时微微鼓动的脸颊,看她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她伸出舌尖舔掉唇边一点粥渍的细微动作……他喉结动了动,赶紧低头扒了一大口粥,转移注意力。
“你看我干什么?”沈慕颜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
“没……没什么,”霍景行被抓包,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夹了一筷子咸菜,“看你吃得香,挺好。”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多吃点,补补。媳妇你太瘦了。”
沈慕颜“嗯”了一声,没接话,继续低头喝粥。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碗勺偶尔碰撞的轻响。
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舞动。
霍景行几口喝完自己碗里的粥,又三两下把馒头吃了。
他放下碗筷,却没离开,就那么坐着,看着沈慕颜慢条斯理地吃饭。
看她用筷子尖小心地挑起一点咸菜,就着一口粥。
看她轻轻咬一口煮鸡蛋,细细地咀嚼。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他此刻专注的注视下,都似乎被放慢了,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头发软的宁静。
“你吃饱了?”沈慕颜吃了大半碗粥,半个鸡蛋,几筷子咸菜,感觉胃里踏实了,便放下筷子。
“饱了。”霍景行点头,立刻问:“你呢?够不够?锅里还有粥。”
“够了,吃不下了。”沈慕颜摇摇头,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吃饱之后,身体的疲惫感似乎更明显了,倦意重新袭来。
霍景行见状,立刻起身收拾碗筷:“那你再去歇着,我收拾。”
沈慕颜没反对,她确实需要休息。
说来也奇怪,明明她力气大,耐力强,怎么这事上就不一样呢?
霍景行立刻放下手里的碗,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她,指尖碰到她胳膊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沈慕颜抬眼看他,霍景行眼神里带着询问和紧张。
沈慕颜沉默了两秒,没甩开他的手,只是低声说:“我自己能走。”
霍景行“嗯”了一声,手却没立刻收回,而是虚虚地扶着她的小臂,陪着她慢慢地挪到床边。
看着她重新躺下,盖好被子,他才收回手,转身去收拾碗筷,动作轻快了不少。
洗好碗,擦干净桌子,霍景行走回床边。
沈慕颜没有睡,她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正微微蹙着眉,专注地写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她侧脸上,将她低垂的睫毛染成淡金色,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
霍景行脚步放得更轻,走到床边,看着她专注的侧影,低声问:“没睡?”
沈慕颜闻声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才睡醒,睡不着了。”
她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微哑,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霍景行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膝头的笔记本上。
纸页上是几行清秀却带着力道的字迹,还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符号和草药名字。
“尝试写一下新药方。”沈慕颜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霍景行听她这么说,便不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没有凑近去看那些他看不懂的草药名,也没有再出声打扰,就坐在旁边陪着。
房间里变得格外安静,只有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带着初秋凉意的微风声。
阳光从沈慕颜的侧脸缓缓移到了她的肩膀,将她半幅身子都笼罩在暖融融的光晕里。
她写得很专注,时而停笔思索,用笔杆轻轻点着下巴,时而流畅地写下几行,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
忽然,院子外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宁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霍景行眉头微蹙,有些不悦被打扰,但还是立刻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沈慕颜,她似乎也听到了敲门声,笔尖顿住,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我去看看。”霍景行低声道,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慕颜放下笔,侧耳倾听。
院子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一个年轻战士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听不真切,但能听出语气恭敬。
然后是霍景行简短低沉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