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行吃饭时背脊依旧挺直，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专注，但眼下的疲惫难以掩饰。
“事情……都处理好了？”沈慕颜轻声问。
“嗯。”霍景行咽下嘴里的饭，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开了口：“媳妇，明天我不能继续休假在家陪你了。”
沈慕颜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有任务？”
“嗯。”霍景行点头，声音压低了些：“临时接到的，比较重要，得我带队去。”
他没有说具体内容，这是纪律。
沈慕颜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她垂下眼，看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两秒，才问：“……危险吗？”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霍景行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头一软，放柔了声音：“别担心，危险性不大，就是……需要离开驻地一段时间，去的地方有点偏，通讯可能不太方便。”
他试图说得轻松些：“主要是任务本身比较关键，得确保万无一失。”
沈慕颜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他：“需要我帮你准备点什么吗？药？或者……别的？”
她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大忙，但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霍景行心头暖流淌过，摇了摇头：“不用特意准备什么，部队都有配备。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多半个月，我肯定回来。”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新婚夫妻来说，这算是一次不小的分离。
沈慕颜没再追问任务细节，她知道规矩。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嗯。”霍景行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她平静的神色下看出些什么。
但她只是安静地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分离的对话，只是寻常家常。
饭后，霍景行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沈慕颜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书桌旁，而是走到五斗橱前，打开属于霍景行的那半边，看了看他叠放整齐的军装和便服。
想了想，她开始从衣柜深处找出他之前收起来的几件厚实些的衬衣和袜子，又检查了一下他日常用的洗漱用品是否齐全。
虽然他说不用准备，但出任务去偏远地方，多备点贴身衣物总是好的。
霍景行洗好碗回来，就看到沈慕颜正背对着他，在灯下仔细地整理几件衣服。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和专注的侧脸。他脚步停住，心头那股因即将离别而生的躁动，忽然就被这一幕抚平了大半。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
沈慕颜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叠了一半的衬衣。
“别忙活了，”霍景行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不舍：“我自己会收拾，你休息会儿，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顺手的事。”沈慕颜轻声说，继续将手里的衬衣叠好，放在一旁的小包袱皮上。
霍景行没再阻止，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深吸了一口她发间干净的皂角香气。
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地依偎在灯下，听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夜晚的静谧笼罩着小屋，即将到来的分离让这寻常的相守显得格外珍贵。
霍景行看着沈慕颜纤细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行装，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家的牵挂，悄然落在他心头最柔软的那一处。
霍景行出任务的这几天，沈慕颜没让自己闲着。
她陆续拜访了几家邻近的军属，借着送喜糖的由头，再加上她态度温和，说话得体，很快就跟左邻右舍打过了照面。
至少团里几个主要干部的家属，她都把人跟名字对上了号，见了面能笑着招呼一声。
这天下午，她刚把晾干的衣服收进来叠好，正整理着书桌上几本常看的书，忽然，一阵尖锐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家属院。
“铁蛋！铁蛋你怎么了？！醒醒啊！别吓妈！”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更多人的惊呼。
沈慕颜心头一凛，放下手里的书，侧耳细听。哭喊声和喧哗声似乎是从斜对面那排平房传来的。她记得那是季营长家。
还没等她细想，自家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声音又急又重。
“沈医生！沈医生在家吗？快开门啊！”是王副团长媳妇的声音，但比平时拔高了好几个调，充满了惊慌。
沈慕颜快步走过去拉开院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王副团长的媳妇赵大妮，她满脸涨红，额头上都是汗，眼睛里全是焦急，一手还死死拽着一个吓得直哆嗦的半大男孩子。
“沈医生！可找到你了！快！快去季营长家！”赵大妮一见沈慕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话都说不利索了：“铁蛋……季营长家的小儿子，不知咋的，突然就抽过去了！翻白眼，吐白沫，吓死个人了！卫生队的医生还没过来，这可咋办啊！”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拽着沈慕颜的胳膊就往外拖。
沈慕颜一听她的描述心里立刻有了初步判断，她反手稳住赵大妮，语气迅速而冷静：“赵姐你别急，慢慢说，孩子现在在哪？抽了多久了？有没有磕碰到哪里？”
“就在他们家！刚抽上！还没磕着，就是躺地上直抖！”赵大妮被她冷静的语气感染，稍微定了定神，但脚下的步子一点没慢：“快跟我来！”
沈慕颜不再多问，回屋一把抓起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备着的一些常用草药粉末和简易工具，然后跟着赵大妮快步朝斜对面跑去。
季营长家门口已经围了好几个闻声赶来的军属，个个脸上带着惊慌和无措。
屋里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孩子断续的、令人心悸的抽气声。
“让让！快让让！沈医生来了！”赵大妮拨开人群。
沈慕颜一眼就看到堂屋泥地上，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四肢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抽动，牙关紧咬，嘴角溢出白沫，眼睛上翻，脸色憋得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