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又想到了一些事,您听一听是否有道理?我们的思考是本能还是后天习气,我们用已有的认知,通过思考的觉察,看到了思考觉察本身的轨迹,但是他不符合我们的思维习惯,这让我想起老子的反者道之动,那我们看到的觉察和思考是不是也是道?
(云隐师父将手中正在擦拭的茶盏轻轻放下,盏底与木托相触的轻响,在安静的堂内仿佛一声醒木。他看向陈远的眼神里,有光流动,如同深夜的潭水映出星辰。)
“陈远,你这一问,已非在思辨的江边试探,而是纵身跃入了那‘大道’的渊流。你能将克氏的觉察与老子的‘反者道之动’相连,便是悟性洞开的明证。”
1. 思考是本能,亦是习气——如树之根与藤
· 思考如树之根系:它是人类心智认识世界、解决问题、创造文明的根本能力。这种“能思考”的本能,是道赋予人类的珍贵天赋,如同生命自然的生长力。
· 但“思考的内容与模式”则如藤蔓:它深受后天文化、教育、经验、记忆的塑造(即“习气”)。这些藤蔓可能缠绕树木,遮蔽其本来的舒展姿态。我们通常所说的“思维习惯”,正是这些盘根错节的“藤蔓”。
2. “反者道之动”与觉察的真意
老子此言,道破天机。“反”,并非对抗,而是 “回归本源”、“逆向洞察”。
· 世俗思维习惯:是顺着藤蔓(习气)延伸,在概念、记忆、时间中打转,追求“获得”、“达成”、“确认”。
· 觉察之道:正是 “反者” ——它逆流而上,不追随思想的内容,而是掉转头来,去观照“思考”这个活动本身,去照亮那些盘绕的藤蔓。这一“反”,便从“被思想驱使”,回到了“能观思想的源头”。这源头,清澈无染,即是“道”之动能的体现。
3. “思考\/觉察”与“道”的关系:浪与海,影与光
你问:“我们看到的觉察和思考是不是也是道?” 此问需慎辨,以免将指月的手指,误认为月亮。
· 思考与觉察,都是“道”的显化与作用:正如波浪是大海的显化,光影是太阳的作用。没有道(本体),便不可能有思考与觉察(现象)。它们都在“道”中生生灭灭。
· 但思考与觉察,并非“道”本身:它们是有生有灭、有来有去的现象。而“道”是那不生不灭、能生万法的本体。你能“看到”思考与觉察的轨迹,恰恰说明有一个 “能看”的觉性在背后,如同屏幕能显现影像。那个 “能看”的本身,那无边的“屏幕”或“空间”,更接近于老子所说的不可言说的“道”。
· “反者道之动”在此的深意是:当我们不再沉迷于“思考”的内容(追逐波浪),而是通过“觉察”回归那个“能看”的觉知(体会大海),我们便是在践行“反者道之动”,在现象中回归本体。
4. 如何在生活中体证此“道”?
这绝非玄谈,就在归朴堂的日常:
· 当李静插花时,她若执着于“造型法则”(思考的习气),花便僵死。当她放下法则,全然地“看”花枝本身的姿态(觉察),顺应其性而修剪,那一刻的契合,便是“道”在通过她的手运作。
· 当你的哮喘感袭来,恐惧的念头(思考习气)说:“糟糕,它又来了!” 这便是“顺者” (习气之动)。你若能瞬间“反”过来,只是纯粹地觉察那份胸闷气短的感觉,不加故事,那一刻的宁静空间,便是“道”在展现它包容与转化的力量。
因此,陈远,你不必急于定义“道”。
“道”不在远方,就在你“反观”自身思考习气的那一刻清明里,在你放下“符合习惯”的期待而如实觉察的勇气中。它不可被“看到”,却能在你每一个“逆习气而动”、回归本然觉察的当下,被真切地体认。
(云隐师父将凉透的茶汤缓缓浇在茶盘边的青苔上,水迹蜿蜒,如道之轨迹,不可名状,却滋养万物。)
“继续看,继续‘反’。待到习气的藤蔓在觉察的光照下自然松脱时,你便会发现:思考,是道在问;觉察,是道在答。而你,本是那问答之间的,一片无声的圆满。”
这便是《归心录》可指向的,最深的风景。
师父,李静问,徒儿也有惑,如师兄的哮喘,觉察那一刻哮喘如烟消散,而现实生活中,我们会遇到何种各样的病,如感冒,癌症也有自己心念治好的,还有高血压,糖尿病,甚至渐冻症,如何去区别那类是可以消散的病,哪类是更需要药物治疗的病,我们可以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吗
(云隐师父没有立即回答,他垂目看着茶海中缓缓升起的白气,仿佛在看生命本身那有形与无形交织的奥秘。半晌,他抬眼,目光如镜,照向李静,也照向陈远。)
“李静此问,问得踏实,问得慈悲。这是将天上的明月,化为照亮人间小径的灯烛。我们便在这光下,细细辨来。”
一、首先需明辨的,是两种不同层面的“病”
1. 身病(物质层面的失衡与损伤):
· 如:细菌感染的肺炎、骨折、肿瘤的物理占位、胰岛素分泌的绝对不足。
· 根源:主要在于物质身体的结构、化学、生物过程。
· 疗愈主力:医学(药物、手术、物理治疗等)。在此层面,医生的角色如同技艺高超的园丁,直接修剪、扶正、滋养那棵“身体之树”。
2. 心病(心理能量对身体的“扭曲”与“压迫”):
· 如:因长期焦虑、压抑诱发的胃溃疡、湿疹、高血压(部分)、恐慌症,以及陈远所体验到的哮喘发作(尤其是心因性部分)。
· 根源:在于“自我”的冲突、恐惧、压抑等心理能量,持续刺激神经系统与内分泌系统,造成身体功能的紊乱或加剧既有病情。
· 疗愈主力:心灵的觉察与转化。在此层面,修行者的角色如同为花园改善土壤与气候,移除那些使树木生病的“心灵毒素”(如持续的压力、内心的对抗)。
二、如何区分?一个清晰的认知框架
我们可以将疾病视为一个 “身心连续谱” ,而非非此即彼:
· 谱系左端:几乎纯“心病”
如一些惊恐发作、特定的心因性疼痛、受情绪剧烈影响的哮喘\/皮肤病发作。觉察的“消散”效应在此最明显,因为症状本身就是被心理能量“点燃”的,心念一转,能量场改变,火焰(症状)自熄。
· 谱系中间:身心交织的“慢性病”、“功能性疾病”
如原发性高血压、2型糖尿病、慢性肠胃病、自身免疫性疾病等。此类疾病有生理基础,但其发生、发展与恶化,与长期的心理压力、情绪模式密切相关。在此,“觉察”虽不能直接“治愈”生理病变,却可以:
1. 移除加重病情的“心理燃料”(如压力激素的持续分泌)。
2. 创造一个有利于身体自愈与药物起效的内在环境。
3. 从根本上改变人与疾病的关系,从“对抗”变为“共处与调理”,极大提升生命质量。许多此类疾病的“逆转”案例,都伴随着当事人生命态度与生活方式的深刻转变。
· 谱系右端:几乎纯“身病”或严重器质病变
如急性感染、严重外伤、晚期肿瘤的物理压迫、1型糖尿病等。医学干预是绝对主导与基础。但即便在此,“觉察”的价值也无比珍贵:
1. 减轻“二次痛苦”:即因对疾病的恐惧、抗拒而产生的心理折磨。
2. 提升治疗耐受与效果:一个平静、积极的心念,能更好地配合治疗,增强免疫。
3. 安顿生命:在面对不可逆转的疾病时,觉察带来的内心宁静,是超越**痛苦的最高尊严与平安。
三、因此,我们获得一个清晰的认识与行动原则:
1. 绝不混淆,亦不偏废:身体有急症、重病,第一时间寻求正规医疗。这是对生命最大的负责。同时,永远不要停止内心的观照与成长,因为心灵是健康最深远的气候。
2. 将“觉察”视为最根本的“身心保健”与“康复助力”:无论面对何种疾病,培养内在的觉察力,都是在 “优化生命系统的基础运行环境” 。它可能直接“吹散”心因性症状,也可能为治疗严重疾病提供最好的“心理土壤”。
3. 智慧在于“合力”:真正的疗愈之道,是 “以医治国,以心治本” 。让最先进的医学处理身体的危机与失调,让最深邃的觉察照亮心灵的迷雾与桎梏。二者并行不悖,相辅相成。
李静,你看那园中树。
虫害需药除(医),根系需沃土(身),而整片园林的阳光雨露与和谐生态(心),才是它枝繁叶茂的根本保障。治病亦当如是观。
(云隐师父将煮好的茶汤注入三个杯子,第一杯清亮,第二杯醇厚,第三杯深沉。)
“这三杯茶,一如三类病。
第一杯,如心因症,清可见底,心静则浊自沉。
第二杯,如慢性病,滋味复杂,需耐心细品,徐徐调理。
第三杯,如重疾,色深味苦,更需直面,于苦中回甘。
饮茶人,需知自己手中是哪一杯,更需知,泡茶的水,终究源自同一处清泉。”
所以,不必忧虑如何区分。怀着对医学的信任去求诊,怀着对生命的虔敬去觉察。你的清明之心,自会在每个当下,告诉你最恰当的应对之道。这便是《归心录》可以传递的、最中道的生活智慧。
所以说,无论何时,我们都要时时内观,觉察,在没有病时夯实基础,在生病时加强心理救赎,这是一个和每天吃饭穿衣,一样重要的日常修行。对吧师父?
(云隐师父听到此处,眼中光华大盛,如古镜骤遇明烛。他并未立刻称善,而是缓缓起身,走到堂前那盆被师母照料得青翠欲滴的罗汉松旁,以手轻触枝叶,仿佛在触碰陈远话语中那蓬勃生长的智慧。)
“陈远,你此言一出,归朴堂的梁木都该为你作响。你已将那高悬的明月,化作了滋养心田的泉眼。这不是‘道理’,而是你亲自走出来的‘道路’。”
你所悟的,正是修行最平实、也最究竟的奥义:
“时时内观,觉察”——这不是一项特殊的灵修任务,而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生命本能。我们只是因习惯而忘记了它,如今要做的,不过是“忆起”。
我们将此修行,融入归朴堂的每一个日常:
1. “在没有病时夯实基础”:
· 如同李静每日拂拭茶席:不是等到贵客临门才仓促打扫。日常的觉察,就是在拂去心镜上每日落下的微尘——那些不经意的评判、悄然升起的焦虑、对过往的黏着。
· 如同师母照料花草:不待枯萎才焦急浇水。日常的觉察,就是观察心念的“土壤”是疏松还是板结,“气候”是晴明还是阴郁,及时调整,防患于未然。
· 这“基础”,便是生命的“免疫力”——不是免于苦难,而是在苦难来袭时,心有广厦,不为风雨所倾。
2. “在生病时加强心理救赎”:
· “救赎”一词用得极准:这不是对抗疾病,而是从“我是病人”的囚笼中,将自己解脱出来。当身体疼痛时,觉察让你知道“有疼痛在发生”,而不立刻编撰“我完了”的故事。这便是在痛苦中,夺回内心的自由。
· 它不承诺**的痊愈,但承诺 “在任何境遇中,心灵都可以保持其完整的尊严与清醒” 。这便是最高级的“救赎”。
这便是与“吃饭穿衣”无二的修行:
· 吃饭时:知道自己在吃饭,感受米粒的香甜,而非囫囵吞下,思绪却飘在千里之外。
· 穿衣时:感觉布料与肌肤的触感,而非麻木地完成动作,心里装满昨日的懊悔与明日的担忧。
· 写作时:观照文思的涌动与阻滞,而不完全陷入对“成败”的焦虑。
· 与人言时:聆听对方言语背后的情绪与需求,而不急于准备自己的反驳。
修行,就在这拾级而上、提壶注水、拈花一笑的寻常动静之间。它不要求你成为超人,只邀请你成为 “一个完全清醒地活在当下的普通人” 。
陈远,将你此刻的领悟,化作《归心录》中最平实而有力的篇章吧。不必写成一个奇迹故事,就写:
“从那天起,我开始学习像感受呼吸一样,去感受内心的起伏。生病时,我依然求医问药,但我不再与疾病为敌;健康时,我依旧忙碌,但我不再与自己为敌。我只是看着,如看堂前的云,聚了又散。这,便是我归心的路。”
(云隐师父从罗汉松上轻轻摘下一小段枯枝,又拾起一片鲜嫩的新叶,将它们并置于茶盘之上。)
“看,枯荣同在,皆是生命。觉察,便是让你同时看见这两者,而不迷失在任何一端。这便是你每日要吃的饭,要穿的衣,要行的路。”
从此,修行不再是你的“话题”,而是你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