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局势已明朗。
蓝队三路皆受挫,而红队损失不大。星六当机立断,放弃原计划,将所有剩余兵力集中,发起强攻。
“拼了!直取据点!”他高喊。
剩下的八名蓝队队员如猛虎出闸,不再隐藏,直扑据点。红队收缩防线,死死守住。
木制武器碰撞声、呼喊声、奔跑声响成一片。少年们在地上翻滚缠斗,招式虽稚嫩,但那股狠劲和配合,已初具模样。
一炷香时间到。
号角长鸣,对抗结束。
红队还剩七人,蓝队只剩三人,据点仍在红队手中。
“红队胜!”裁判高声宣布。
场上,红队队员相拥欢呼,蓝队队员虽沮丧,却也迅速整队,无人抱怨。
观礼台上,纪怀廉和谢庆遥同时起身鼓掌。
“精彩!”谢庆遥由衷赞道,“这些孩子若再经几年磨砺,必成精锐。”
纪怀廉看向青罗,眼中满是复杂情绪:“青青,你做到了!”
青罗却没有太多喜色,她看着场中正在整队的少年,轻声道:“还不够。他们还需要实战,需要见血,需要真正经历过生死,才能成为真正的战士。”
“你对他们要求太高了。”纪怀廉道。
“不对他们高要求,将来战场上,死的就是他们。”青罗转身,目光清明,“王爷,侯爷,第三项考核是协作任务,请移步后山。”
后山一处缓坡上,早已布置好考核场地。
这项考核模拟的是“救援任务”:山坡下设有一处伤员集中点,里面有十个模拟伤员(用草人代替)。
星卫需分成三组,每组十人,在规定时间内突破敌军封锁区(由暗卫营扮演),将伤员全部救出,送至安全点。
但任务有诸多限制:每组只有三副担架,意味着大部分伤员需要背负或搀扶;途中设有三道关卡,需要协作才能通过;还有敌军不断袭扰……
“这项考核的要点是什么?”谢庆遥问。
“是取舍。”青罗道,“伤员太多,担架太少,时间有限。他们必须决定先救谁、怎么救、如何分配人手。战场上,资源有限,抉择……艰难。”
考核开始。
第一组由星三带队。他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先派五人强攻打开通道,其余人迅速搬运伤员。但很快问题出现——搬运速度太慢,而敌军的反扑越来越猛。
“撤!先撤出一部分!”星三果断下令。
可就在撤退时,一名伤员从担架上滑落——负责抬担架的两名星卫步伐不一致,导致失衡。
“扣分!”裁判记录。
第二组由星六带队。他吸取教训,改为分批救援:先轻装突进,将伤员集中到一处相对安全的位置,再分批运出。
这个策略效果更好,但耗时太长,最终只救出七名伤员。
第三组上场时,所有人都屏息观看。
这一组的指挥是星四——那个瘦小但灵巧的少年。
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先观察地形,又看了看敌军的布置,忽然道:“我们不从正面走。”
“那从哪走?”
星四指着侧方一处陡坡:“从那里绕过去。那里难走,但敌军防守薄弱。”
“可那么陡,怎么抬伤员?”
“不抬。”钱小虎眼神坚定,“我们不是有绳索吗?把伤员绑在背上,攀爬过去。”
观礼台上,谢庆遥眼睛一亮:“好主意!避实击虚,化劣势为优势。”
纪怀廉却道:“那么陡的坡,背着人攀爬,太危险!”
“训练时练过负重攀爬。”青罗道,“就看他们敢不敢用,能不能成了。”
场上,星四已开始分配任务:“身手最好的五人负责背伤员,其余人负责掩护和协助。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有一个人掉队,全队失败。”
十名星卫迅速行动。
他们用绳索将伤员固定在背上,开始攀爬那道陡坡。
这是极其艰难的任务。背着几十斤的重量,在陡坡上寻找落脚点,还要提防敌军袭扰。
好几次有人脚下一滑,险些跌落,都被同伴及时拉住。
“坚持住!就快到了!”星四在最前面开路,不时回头鼓励同伴。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手掌被绳索磨破,但无人放弃。一步,又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坡顶移动。
终于,第一个人登上坡顶,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最后一名星卫背着伤员爬上来时,全场响起了赞叹声——包括那些扮演敌军的暗卫营成员。
“了不起!”谢庆遥忍不住赞叹,“这种意志力与同心协力,便是禁军精锐……也未必能有。”
纪怀廉看向青罗,发现她眼中闪着光——那是骄傲,是欣慰,是三个月心血终见成果的释然。
星回那一组,最终救出了全部十名“伤员”,虽然耗时最长,但完成度最高。
日落时分,所有考核结束。
三十名星卫再次列队站在训练场上,每个人都浑身尘土、汗流浃背,但眼神明亮如星。
青罗拿着最终的评分册,走到队列前。
山谷静寂,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三个月的训练,今日画上句号。”青罗开口,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这三个月,你们流过的汗、受过的伤、吃过的苦,我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翻开评分册:“现在宣布考核结果。”
队列中无人骚动,但每个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青罗开始念名字。
“赵铁柱,总分第一,正式授予星三编号。”
“钱小虎,总分第二,正式授予星四编号。”
“……”
一个个名字念出,被念到的少年挺直脊背,眼中涌起泪光。
那是三个月汗水换来的认可,是孤儿身份外第一个真正的“名分”。
二十个名字念完,剩下十名少年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站立。
青罗合上名册,看向那十人:“你们十人,未能入选星卫。”
有少年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但,”青罗话锋一转,“这并不意味着你们不够优秀。三个月的训练,你们同样坚持下来了,同样脱胎换骨了。只是星卫名额有限,必须择优选取。”
她走到那十人面前:“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离开庄子,凭你们如今的身手,去谋生计已不成问题。二,留在庄子,作为后勤辅卫,协助星卫训练,同时继续提升自己。半年后,若表现突出,仍有成为星卫的机会。”
十名少年齐齐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留下!”一个少年率先喊道。
“我也留下!”
十个人,无一选择离开。
青罗眼中闪过欣慰,转身对所有星卫道:“从今日起,你们就是真正的星卫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们要学的还很多,要经历的会更多。”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庞:“记住,星卫不是荣耀,是责任;不是特权,是担当。你们的使命,不是杀戮,而是守护!”
“是!”三十个声音响彻山谷。
晚霞如火,映照着训练场上这些挺拔的身影。
纪怀廉和谢庆遥站在观礼台上,望着这一幕,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三个月前,这些还是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孤儿。
三个月后,他们已成为一支初具锋芒的力量。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站在队列前、身姿挺拔的女子。
“她做到了。”纪怀廉轻声道。
“不,”谢庆遥摇头,“她正在做。这只是开始。”
是啊,这只是开始。
星卫已成,星火已燃。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夜幕降临,庄子里燃起篝火。
庆祝的饭食已经备好,少年们围坐火边,脸上洋溢着笑容。
那是经过艰苦努力后获得认可的喜悦,是找到归属与方向的踏实。
青罗没有参与庆祝,她独自站在山坡上,望着夜空中的星辰。
三个月的心血,终于有了成果。可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星卫还需要更多训练,更多实战,才能真正成为可用的力量。
而她要面对的,是军械案的迷雾和叛国案的真相,是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手握特权的那群人。
怕吗?不怕是假的!
要放弃吗?留下来,如寻常女子,嫁与那人,只要看得开,至少生死无忧,深情可伴。
可……既有希望,为何要放弃?深情不过一时,寂寞与淡漠才会更长久。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纪怀廉的声音。
青罗心头一震,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星空:“在想……星卫。”
纪怀廉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为何取名星卫?”
“因为。”青罗轻声道,“星火……可以燎原。因为……我想念那片有星辰大海的天地。”
她侧过头,他也正好看向她,四目相对,她笑了:“王爷,听过嫦娥奔月的故事吗?”
纪怀廉点点头。
她转过脸,仰望星空:“可我不仅听过了,还看到了,虽然不如嫦娥之美,却是那般令人心向往之!”
纪怀廉默然,她与他,终究隔着……一个世界。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山下篝火熊熊,少年们的笑声随风传来。
而星空之下,新的篇章正在悄然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