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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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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热闹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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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暮色四合。

青罗被纪怀廉亲自“押”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连日连轴转,她其实已累极,只是在庄子里被那股子兴奋劲儿撑着,不觉得。

一上马车,车厢内暖意融融,车帘隔绝了外头的寒风与喧嚣,疲倦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也不客气,径自往纪怀廉腿上一趴,含糊嘟囔了句:“到了喊我……”话音未落,人已陷入深沉的睡眠。

纪怀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微微一僵,低头看去,只见她侧脸压在他腿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多日未曾安眠。

他心头那点因她连日不归、废寝忘食而起的薄怒,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细细密密的疼惜。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又伸手将一旁的厚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冰凉的手,便悄悄握住,用掌心温度一点点熨帖。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永王府门前停下。

“青青,到了。”他低声唤她。

青罗毫无反应,睡得极沉。

纪怀廉又轻唤几声,见她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腿,继续沉睡,只得无奈地摇头,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下了马车。

薛灵在车旁候着,见状连忙上前,却被纪怀廉用眼神制止。

他抱着她,步履沉稳地穿过府内回廊,一路回到听风院,轻轻将她放在内室的床榻上,替她脱去外裳鞋袜,盖好锦被。

青罗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纪怀廉坐在床边,借着烛光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外间,低声吩咐下人备好热水和清淡的夜宵温着,又让人去青蕴堂传话,明日庄子那边的事暂时交由夏含章和林兰若协理,让她务必睡足了再过去。

处理完这些,他才回到内室,熄了烛火,在她身侧和衣躺下。

青罗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子时过半,才悠悠转醒。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黑暗,侧头便看见纪怀廉沉睡的侧脸。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缓,白日里的锐利与深沉此刻尽数敛去,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色。

青罗心头微软,轻手轻脚地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则披了件外袍,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隔壁的小书房。

屋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小灯,许是睡足了一觉,头脑格外清明。

她点燃书案上的蜡烛,铺开纸张,提起笔,白日里苦思不得的晚会细节设计,此时几乎不假思索,挥笔疾书,将心中激荡的豪情与期许倾注笔端。

笔锋时而遒劲,时而舒展,很快便成了。

终于她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纸单独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处。

其余的流程与安排,她也快速整理成册。心中已有了计较:年前定要把谢庆遥请到庄子里,将一场压轴的节目,由靖北侯的声威与气度,配上适当的文字,足以点燃所有少年的热血与梦想。

做完这些,她舒了口气,这才觉出腹中空空。正想寻些吃的,却见外间小几上温着一盅清粥和几样精致小菜,旁边还压着张字条:“若醒了,用些再歇。”

笔迹是纪怀廉的。

青罗心中一暖,端起粥碗,慢慢吃着。温热清润的米粥入腹,熨帖了肠胃,也让她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乾元帝却毫无睡意。

处置了太子、孟祥两桩大事带来的心力交瘁尚未平复,今日朝堂上关于重查军械案的奏折又如一块巨石压来。

他枯坐御案后,烛火映照下,面容显得比平日苍老了许多。

已近子时,他仍无法入眠,忽而开口问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高安:“那丫头……私学一事,办得如何了?”

高安躬身禀报:“回陛下,私学是永王殿下亲自操办。在城南选了两处相邻的院子打通了,原计划年后修缮,但殿下等不及,已命人立即动工,年前应可全部完工。如今正置办桌椅等物。殿下自任山长,还亲自去拜访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邀他们出任‘启明学堂’的先生。”

乾元帝闻言,微微一怔:“他如今……竟能这般沉下心了?”

高安垂首道:“老奴派人一直看着,殿下确是亲力亲为,未假手他人。近些日子都是早出晚归。林小娘子则去了西山庄子,筹备别的事。”

“私学的事不做,去庄子做什么?”乾元帝抬眼。

高安眼中浮起一丝笑意,谨慎回道:“据看着的人回禀,小娘子在庄子里搭了一个大戏台,说是除夕要带着青蕴堂的孤儿们,还有两府的一些人,在庄子里过除夕、守岁,办一个叫什么……‘除夕晚会’,有歌舞,有游戏,热闹得很。”

乾元帝一瞪眼:“胡闹!我皇室宗妇……”话到一半,他倏地住了口——不是宗妇,名分被他驳回去了,如今还只是个侍妾。

他顿了顿,才带着几分不满道:“日后要做宗妇的人,做些善事便罢,年节还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高安垂首,忍着笑意:“看着的人都说,那场面想来甚是有趣。今日……”

他停了停,没再说下去,怕这几日格外易怒的帝王又动气。

“说!”乾元帝不耐道。

“萧德阳的幼子等八名官宦子弟,已交了束修,参加庄子里的三月训练。许是瞧着小娘子那边热闹,便央着想除夕那日也去观看。小娘子允了,但需每人交十两银子,说是‘订位置’。”

“女子整日想着商贾之事,钻营银钱,成何体统?”乾元帝虽骂着,脸上沉重的神色却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永王真让她去喝风了不成?缺这点银子?”

他顿了顿,忍不住又问:“老六便不管管她?由着她这般胡闹?”

高安不敢接这话,只道:“永王殿下应也是多日未见她了,今日亲自去庄子里,将她接回了府。”

“胡闹!不像话!”乾元帝一边骂着,一边站起来在殿内踱步,片刻后,忽道:“你去,明日传朕口谕,让永王除夕宫宴时,把她一起拘来。”

高安一惊,抬头看向帝王。陛下这是……要允她进宫赴宴?

乾元帝却又摆了摆手,语气复杂:“罢了……你明日亲自去庄子里瞧瞧,若是……果真热闹有趣,并非荒唐胡来,便让她去吧!那丫头性子是真野,主意也大,老六……怕是奈何不得她。”

高安垂首,心中暗道:您不也回回被她哄得给银子、给方便吗?永王殿下自是比不上您!

乾元帝踱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许久,才低叹一声:“热闹些……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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