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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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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元日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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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渐亮,庄子里的寂静被远处隐约的鸡鸣和早起的仆役打扫庭院的声音打破。

纪怀廉并未沉睡多久,心中搁着太多事,加之今日还需入宫参加皇元日家宴,他便在寅时末悄然起身。

动作放得极轻,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依旧沉眠的青罗。

她睡得很熟,脸颊上的红晕已褪去大半,只余下淡淡的粉色,长睫安安静静地覆着眼睑,呼吸均匀绵长。

许是昨夜折腾得太狠,又经历了那样一场梦境,她此刻眉宇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锦被里,显得格外娇小无害。

纪怀廉的眸光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想起她每次累极之后,往往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甚至午后。今日恐怕也是如此。

昨夜听了她那么多秘密,他心中虽澎湃激荡,却也明白需要给她时间,也给自己时间,去消化、去筹谋。

他俯身,极轻地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她散在枕畔的一缕乌发,触感微凉柔滑。顿了顿,终究还是克制地收回手,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来到院中,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丙三已候在廊下,低声禀报:“王爷,钱老先生天未亮便已启程回府了,留下话说,老先生很尽兴,多谢款待。”

纪怀廉微微颔首。父皇微服而来,又悄然而去,未曾惊动庄子里其他人,只留下这句话,已是难得的“嘉许”与默许。

他心头微松,至少昨夜青罗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行,并未当场触怒天颜,甚至可能……留下了更深的印象。

“嗯。备车,回府更衣,准备入宫。”

“是。”

纪怀廉离开不久,林兰若和夏含章便相携来看望青罗。轻轻推开房门,见床帐低垂,里面的人呼吸沉缓,显然还在酣睡。

“睡得真沉。” 夏含章压低声音,眼中带着疼惜,“昨夜定是累坏了,又喝了那么多酒。”

林兰若点点头,走到床边细看了一番,确认青罗只是沉睡,并无不适,才放下心来。“让她睡吧,难得生辰,又闹了这么一出,是该好好歇歇。我们留在这儿也无用,反而可能吵醒她。”

两人退出房间,在廊下遇到了似乎也刚起不久的谢庆遥。他虽换了干净的衣物,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倦色,显然昨夜也未得安眠。

谢庆遥还礼,目光下意识地瞥向紧闭的房门,“她……可还好?”

“睡得正沉,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林兰若道,“我们先回吧!”

谢庆遥沉默了片刻。他原本想等她醒来,至少……说上几句话,但她这些时日确是累坏了,昨晚又饮了那么多的酒。

他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便先回府了。”

日头渐高,京城从除夕夜的狂欢中苏醒过来。

而今年,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除了往年的祭祀、烟火、各家见闻之外,又多了一项新鲜无比、引人津津乐道的谈资——永王府西山庄子那场别开生面的“除夕晚会”。

参与了的各家少爷小姐们,回到府中,兴奋难捺,拉着兄弟姐妹、父母长辈,绘声绘色地描述昨夜所见所闻。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各个角落。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还没来得及编出新段子,底下听客们已经迫不及待地互相交流起从各府听来的“晚会轶事”。

“哪吒闹海反抗天命”、“精忠报国的铁血誓言”、“永王殿下抢马扎被罚”、“小爷自称风靡全城”……一个个话题被反复咀嚼、演绎,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皇宫,麟德殿。

皇室新年家宴,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

丝竹悠扬,觥筹交错,帝后高踞御座,皇子、公主、宗亲、及有资格列席的重臣及其家眷按品级落座,说着吉祥话,维持着皇家应有的体面与和乐。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下,暗流依旧。太子“抱恙”未至,其缺席带来的微妙空白,影响着席间每一个人的神经。

不出所料,西山庄子那场过于“出格”的晚会,很快成为了席间私下议论的焦点。

只是,与市井间的兴奋好奇不同,在这里,更多的是一种带着审视、不屑乃至嘲讽的论调。

“听闻永王府昨日在城外庄子弄了个什么‘晚会’,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世家子弟都去了,还演了些……不伦不类的戏文?” 一位宗室老王爷捋着胡须,语气莫测。

“何止不伦不类,” 旁边一位郡王接口,压低声音,“据说那戏文里,还有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狂悖之语,煽动人心!永王殿下竟也纵容?”

“到底是出身……上不得台面。弄些哗众取宠的把戏,也就哄哄那些不谙世事的少年人。” 有贵妇用团扇掩口,语带轻蔑,“永王也是,由着个侍妾如此抛头露面、肆意妄为,实在有失体统。”

“听说还当众饮酒,与男子同乐,简直不成体统!” 另一人附和。

“不过,倒也有趣闻,” 也有人持不同看法,语气稍缓,“听说那林氏最后还遥敬了陛下三杯酒,言辞倒也恭谨,知道感念天恩。”

“哼,不过是些小聪明,欲盖弥彰罢了。”

议论声虽低,却断断续续飘入独自坐在席位上的纪怀廉耳中。

他面沉如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些非议谈论的并非他与他的庄子。手中把玩着酒杯,神色淡漠,对投向他的或探究、或讥诮、或担忧的目光,一概视而不见。

他知道,这场晚会必然会引起波澜。非议与嘲讽,早在他意料之中。

他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御座上那位的心思,以及……这场风波最终会导向何处。

宴会中途,康王纪怀礼端着酒杯,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

“六弟,昨日庄子很是热闹啊。” 康王语气温和,带着兄长般的关切,“为兄也听说了些,那林氏倒是个懂事的,还知道在宴上遥敬父皇,聊表孝心。你呀,有时也太纵着她些,不过既是除夕,热闹一下也无妨。”

纪怀廉举杯与他轻轻一碰,语气平淡:“三哥说的是。她年岁小,有些孩子心性,图个热闹罢了。”

“诶,无妨无妨,新年便要热闹些好。” 康王笑着饮尽,又闲话两句,便踱步离开了。

不多时,端王纪怀信也寻了个机会过来,拍了拍纪怀廉的肩膀,低笑道:“老六,林氏有才!最后那三杯酒敬得是时候,漂亮!父皇心里定然是受用的。”

纪怀廉对这位四哥的直率早已习惯,也只微微颔首:“四哥过誉了,她胡闹而已。”

康王的圆滑周全,端王的直爽粗疏,话里话外,都提到了那三杯敬酒。

纪怀廉心中明了,他们看到的,是青罗此举在父皇面前可能留下的懂事、知礼印象,是一种政治上的嗅觉与评判。至于晚会本身的是非,反倒退居其次。

这或许,也是父皇昨夜未曾发作的原因之一?

家宴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纪怀廉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沉默与冷淡,只有在帝后问话或兄弟敬酒时,才简短应答。

他的心思,早已飞出了这沉闷的宫殿,飞回了西山庄子那个尚在沉睡的女子身边。

京城的热议、宫中的非议、兄弟的试探……都只是这场由她掀起的波澜中,最初的几圈涟漪。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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