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含章瘫坐在地,不再只是哀戚的哭泣,而是抬起泪眼,用一种混合着绝望、依恋和控诉的眼神看着青罗,声音哽咽破碎:
“姐姐……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她开始细数那些浸透着两人相依为命、艰难求生的过往:
“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带我逃出京城的?我们躲在破庙里,你还受着伤……”
“你让我叫你妈咪,你说我是你的女儿。”
“我们从清泉镇一步步走到临安府,再到徐州,到京城……”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依赖与回忆带来的痛楚:“那些年我总是要在姐姐身边才能睡着……姐姐,在我心里,你不仅仅是姐姐,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不该拿你的佛珠,不该让弟弟们去冒险……可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我们一辈子就这样躲躲藏藏,我怕父亲的冤屈永远石沉大海,我怕……我怕你有了王爷,有了更好的归宿,就会把我丢下……”
“姐姐,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怎么罚我都行!可是求求你,别赶我走……离开你,我还能去哪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世上,我只有你了啊,姐姐!”
她哭得撕心裂肺,每一句都敲打在青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那些共同熬过的苦难岁月,那些相濡以沫的点点滴滴,此刻被夏含章用如此哀切的方式诉说出来,像钝刀子割肉,让青罗冷硬的心防无法控制地松动、坍塌。
是啊,这是阿四,是她从十二岁起就带在身边,一点点养大的孩子。
她们一起从生死的边缘挣扎着爬出来,是她在救阿四,可又何尝不是因为,阿四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异世唯一的家人?
那些岁月里的互相扶持,那些深夜里的彼此依靠,不是假的。
看着地上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仿佛失去一切支柱的夏含章,青罗的眼眶也微微发热。
愤怒和失望依旧在,但更深的是那股无法割舍的、源于漫长岁月共同挣扎而生的亲情与责任。
她可以狠下心处置一个算计自己的“棋子”,却很难亲手将自己一手带大、视若亲妹的孩子推入彻底的孤独与绝望,尤其是在她如此哀切地提起过往之后。
青罗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含章的哭声都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只是用那双红肿的、满是乞求的眼睛望着她。
终于,青罗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与挣扎。
“阿四,” 她声音低哑,“过往种种,我都记得。也正是因为记得,我才更不能看你一错再错,最终害人害己。”
她顿了顿,看着夏含章眼中重新燃起的一丝希望,缓缓道:“我可以……不立刻送你离京。”
夏含章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狂喜。
“但是,” 青罗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侯府,你能不能继续住下去,不再由我说了算。这里是侯爷的地方。你利用侯府庇护,却暗中行此危险之事,已辜负了他的信任。此事,应由侯爷来决定,你是否还能留在此处。”
夏含章脸上的喜色僵住,转为忐忑不安。
谢庆遥……他远比青罗更冷静,更洞察,也更不容易被感情左右。他会如何决定?
青罗不再看她,转身对门口的薛灵道:“看好她。等侯爷回来,立刻请他来此处。”
“是。” 薛灵应道,看向夏含章的眼神复杂。
青罗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地、神色变幻不定的夏含章,终究没再说什么,独自走出了客院。
夜风更冷了。她站在廊下,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心中一片纷乱。
对阿四,她终究狠不下心做绝。但将决定权交给谢庆遥,或许才是更理智的做法。他看得更清楚,也能做出更有利于大局、或许……也是对阿四更合适的安排。
只是,经此一事,姐妹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恐怕再也难以弥合了。
那些温暖的过往是真的,如今的算计与隔阂,也同样真实。
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谢庆遥带着一身夜露寒气回到客院,将佛珠交还给青罗,并告知夏淮西兄弟已被控制在前院。
“夏四姑娘,你可知今日所为,险些酿成大祸?”谢庆遥语调平稳,却字字如冰锥,
“窃取信物,攀附皇子,将你姐姐与两府置于险地。此等行径,已非‘犯错’可言,而是忘恩负义,自寻死路。”
夏含章在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她猛地转向青罗,不再是之前那种哀怨的控诉,而是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泪如泉涌,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姐姐!姐姐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她声音凄厉,抬头望着青罗,眼中是纯粹的恐惧与哀求,“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被仇恨和……和不该有的心思冲昏了头!我不该拿你的佛珠,更不该让阿五他们去冒险!姐姐,你打我骂我,怎么罚我都行!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会这样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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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青罗面色沉凝不语,眼中挣扎,心一横,忽然从头上拔下一根尖锐的银簪,抵在自己脖颈处,哭喊道:
“姐姐若不信我,若真要赶我走,那我宁可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反正离了姐姐,我也是孤魂野鬼,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阿四!你干什么!放下!”青罗大惊,上前一步。
薛灵和星三也瞬间警惕,但未得指令,未敢贸然上前。
谢庆遥眉头紧锁,眼中寒光一闪,却未阻止,只冷眼看着。
夏含章簪尖已刺破皮肤,渗出血珠,她却不觉得疼似的,只是死死看着青罗,哭道:“姐姐,我发誓!我以性命发誓!从今以后,我什么都听姐姐的!姐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再也不擅自做主,再也不做任何让你担心、让侯爷为难的事!”
她语气急促:“姐姐,我知道你和侯爷担心哥哥们的身份是隐患。可以把三哥、五哥、六哥他们都送走!送得远远的!我绝不拦着,也绝不会再与他们联系!就让我一个人留在姐姐身边!我保证安分守己!”
她向前膝行两步,放下银簪,抓住青罗的衣摆,仰着脸,泪眼婆娑地恳求:“姐姐,我不想走……我就想留在姐姐能看到的地方。我可以帮姐姐打理雁书楼,打理青蕴堂!姐姐信不过我,可以派人看着我,我什么都听安排!我只求……只求还能留在姐姐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替姐姐做些杂事也好……姐姐,求你了,别赶我走……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