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凤仪宫内,鎏金香炉吐着袅袅青烟,气息沉静而华贵。
姚皇后倚在铺着软锦的榻上,听完徐嬷嬷的禀报,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林氏身份低微,除了因那青蕴堂与霍尚书夫人有些往来,平日里走得近的,也就是靖远侯府的那位林夫人了。”
徐嬷嬷声音压得低,却吐字清晰,“老奴仔细打探过,靖远侯老夫人有一位远房侄女,名叫林蕴,年前就借住在侯府。据说,去岁除夕那晚,这位林小姐在街上与永王府的林氏偶遇相识,因着同姓,又年纪相仿,颇为投缘,之后便常在一处走动。就连那青蕴堂,侯府那边派去协助打理、时常露面的,也是这位林蕴小姐。”
姚皇后闻言,原本半阖的眼眸缓缓睁开,口中低低重复:“青蕴堂……林青青,林蕴……原来这‘青蕴’二字,竟是如此得来。”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看来,靖远侯府对这位表亲小姐,倒是不一般。如此抬举,带在身边出入王府、打理产业……可曾听说为她议了亲事?”
徐嬷嬷立刻摇头:“回娘娘,未曾听说林小姐议亲。老奴还打听到,那林氏常常出入靖远侯府,正月里更是在侯府一连住了好几日。而那位林蕴小姐,也时常往永王府去。尤其是去岁永王殿下染了风寒,卧病在府的那段时日,听说这位林小姐……走动得颇为频繁。”
姚皇后抬眸,目光落在徐嬷嬷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这林蕴,年岁几何了?”
“年后便满十七了。” 徐嬷嬷显然查探得十分细致。
“十七……” 姚皇后低声念着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正是适婚的年纪,靖远侯府如此安排,若说没有半点心思,恐怕无人相信。
一个未议亲的闺阁小姐,时常出入亲王王府,尤其是男主子卧病之时……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去,” 姚皇后缓缓坐直了身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给本宫打听清楚了。第一,靖远侯与这位林蕴小姐,私下里是否已有婚约或默契?第二,这位林小姐……对永王殿下,究竟存了何等心思?”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幽冷:“一个好好的侯府表小姐,为何频频往王府跑?仅仅是为了与那林氏作伴?还是……另有所图?”
“是,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徐嬷嬷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姚皇后独自坐在榻上,望着窗外庭院里开始吐露新芽的树木,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在春日里,鲜活明媚、最终却在一场大火中香消玉殒的少女——她的胞妹,姚静娴。
静妃姚静娴,死于产子那日的一场大火,一尸两命。
嘴角那丝冷意逐渐加深,化作一抹近乎恶毒的笑意,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姐妹同侍一夫……” 她低声呢喃,仿佛在品味着这句话,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冰冷刺骨的算计,
“静娴,我的好妹妹,你当年便是那般鲜活,那般得宠,没得到的,没守住男人和福分……”
林青青那个贱婢,仗着有几分姿色和狐媚手段,迷得永王神魂颠倒,甚至连皇帝似乎都对她另眼相看,竟要自己这个皇后来给她抬身份!
简直是奇耻大辱!
既然明着动手风险太大,皇帝又似乎有意维护,那不如……换个法子。
若能扶植起另一个女子,分走永王的宠爱,甚至取代林青青的位置,岂不更妙?
靖远侯府的林蕴……出身虽不算顶高贵,但比起林青青那个来历不明的侍妾,却是云泥之别。
靖远侯如今简在帝心,掌着火药司,权势正盛。若能与永王府联姻,对靖远侯府亦是好事。
而永王那边,多个温柔贤淑、家世清白的侧妃或侍妾,总好过独宠一个可能带来非议和危险的侍妾。
最重要的是,若林蕴真对永王有心,而永王又能接纳她……那么林青青那个贱婢,失宠便是迟早的事。
甚至,都不需要再亲自动手。
女人之间的争斗,尤其是争夺同一个男人的宠爱时,那手段,往往比刀剑更加阴毒致命。让她们姐妹相争,自己坐收渔利,岂不快哉?
若这林蕴是个乖巧的,把她掌控住……小孽障,你就别想有机会借我的势,坐上那个位置!
姚皇后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姐妹反目、永王后院失火的景象,心中的郁气与某种扭曲的快意交织。
“林蕴……林青青……” 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的光芒冰冷而愉悦,又仿佛透过她们,看到了多年前静娴那温婉却最终湮灭的脸庞,“本宫倒要看看,这出新戏,究竟会如何唱下去。可千万别让本宫……失望啊。”
一场以争宠为名、实则暗藏杀机的新算计,已然在深宫之中悄然酝酿。
这次的目标,依旧直指永王府,直指那个让她如鲠在喉的林氏,只是手段,变得更加迂回、阴险,也更深地缠绕着过往的阴影与扭曲的执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谢庆遥这些日子几乎将大半精力都投在了火药司。自那日皇帝亲临、亲眼见证了“第一炸”的威力后,火药司的研制便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调配资源、规范流程、扩大规模、试验新配方……千头万绪,皆需他亲自过问或决断,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回府的时间都大大减少。
距离上次在书房严厉警告并圈禁夏含章,已经过去了十余日。
这些天,夏含章倒也安分,一直待在侯府给她安排的客院里,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在园中散步,并未踏出院门一步,也未再试图联系外界,仿佛真的收敛了心性,甘心接受这变相的软禁。
然而,这日午后,夏含章却主动去了主院,寻到了正在打理府内庶务的林心若。
“兰姨,”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局促的恳切,“我在府中闷了多日,想起之前常在青蕴堂帮忙,心中惦念。不知……可否允我出去一趟,到青蕴堂看看?我保证快去快回,绝不惹事。”
林心若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眼打量着她。对于夏含章,她心情复杂。
她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谢庆遥离府前特意叮嘱过:夏含章若要出门,必得派人陪同,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务必确保其行踪在掌控之中,且不得靠近永王府。
见夏含章言辞恳切,理由也算正当,林心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散散心。只是如今外面不比府里,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去不安全。”
她转头对身旁的嬷嬷吩咐,“去,叫春杏和秋菊过来,让她们陪着夏姑娘去青蕴堂。路上小心伺候,快去快回。”
“是。” 嬷嬷应声而去。
很快,两个机灵稳重的丫鬟春杏和秋菊便过来了,向林心若和夏含章行礼。
“有劳两位姐姐了。” 夏含章微微欠身,态度恭顺。
林心若又嘱咐了几句,夏含章一一应下,神情温婉,看不出任何异样。
主仆三人从侯府侧门出了府,乘上了一辆侯府内眷日常使用的青帷小车,朝着青蕴堂的方向缓缓驶去。
马车驶出巷口不久,一道如同影子般融入街角阴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正是奉谢庆遥之命、一直暗中监视夏含章院落的墨二。
他目光沉静,步履轻盈,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缀在马车后方,确保目标始终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却又不会引起丝毫警觉。
侯府的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车内的夏含章安静地坐着,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扫过外面熙攘的街景,神色平静,看不出心中所想。
两个丫鬟尽职地坐在两侧,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