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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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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回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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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怀廉不再理会他,提高声量:“本王纪怀廉,乃当朝皇后之子!尔等速速退去,各返乡里,等待朝廷赈济。若再执迷不悟,聚众闹事,阻挠公务,按律当以谋逆论处!”

“皇后之子……是那位没有官职的永王?”有人低呼。

皇室身份加上“钦差”、“谋逆”的字眼,终于让被煽动起来的恐慌压过了盲目的狂热。人群开始松动,面面相觑,不少人悄悄往后缩。

老者脸色变幻,还想说什么,纪怀廉已对甲三令道:“记下此处方位,以及为首几人样貌。灾情之后,着地方官查明,究竟是谁散布谣言,聚众生事!”

甲三沉声应诺,锐利的目光扫过那老者和几个带头的人。

这一下,那几人彻底慌了神,连同老者在内,纷纷后退,没入人群。

堵路的乡民很快散去。队伍顺利通过山谷。

青罗在队伍中,遥遥望着纪怀廉挺拔的背影,方才他言辞犀利、气势凌人的模样,与平日温和甚至偶尔跳脱的王爷判若两人。

这才是天家皇子真正的面目,沉稳、果决、善辩,且懂得如何运用身份与律法的力量。

回到马车旁,纪怀廉脸上的寒霜已褪去,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青罗递过去一个水囊,竖起大拇指,笑道:“王爷方才,很威风。”

纪怀廉接过,饮了一口,嘴角扯出一点淡而涩的弧度:“威风机巧,终是下乘。止得住一时之乱,止不住遍地饥荒。流言能如此迅速煽动人心,根源还是在于灾情严峻,百姓无望。”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路,“必须尽快回京。赈灾调派,刻不容缓。”

队伍日夜兼程,又过了五日,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还未入城,一骑快马自官道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身着宫中内侍服饰,见到纪怀廉仪仗,滚鞍下马,急趋上前,奉上一封火漆密函:

“王爷,陛下急召!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纪怀廉与青罗对视一眼。这么快?是赈灾之事,还是……别的什么,已经传到了父皇耳中?

他拆开密函,快速扫过,面上不动声色,只将信纸缓缓折起,收入袖中。

对青罗低语:“你先回府,紧闭门户,我不回来,任何外来邀约或打探,一概不理。”

青罗点头。

纪怀廉调转马头,对传令内侍道:“带路。”马蹄扬起尘土,径直朝着巍峨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宫门次第打开,又在他身后重重合拢。

踏入乾元帝日常理政的紫宸殿偏殿时,纪怀廉已收敛了所有情绪,面容平静,依礼参拜。

乾元帝立于巨大的舆图前,听闻脚步声,并未回头。

“儿臣参见父皇。”纪怀廉行礼。

“嗯。”乾元帝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东都一行,辛苦了。你之前报上的灾情预警,颇见先机。朕很想知道,你是如何‘查探’得知,旱情将起,甚至能预判其范围与影响?”

纪怀廉心头一紧。

父皇果然追问此事。他此前上报时,确实只含糊说是自己多方查访、综合判断所得,并未提及青罗及雁书楼。

如今流言四起,预知天灾成为焦点,父皇必有疑虑。

他迅速权衡。

雁书楼之事,乃青罗与夏含章私下创立,专为收集四方消息以利商事,虽非谋逆,但一个皇子与江湖势力、商家私设情报组织往来过密,终究是犯忌讳的事。尤其此刻,更易被曲解。

心思电转间,纪怀廉已有了决断。他撩袍跪下,垂首道:“回父皇,儿臣不敢隐瞒。此前预警,确非儿臣一己查探之功。”

乾元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哦?那是何人?”

“是……林氏。”纪怀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实,“她喜爱商贾之事,故而……私下建了一个名为‘雁书楼’的小玩意,本意是收集各地商货价格涨跌、物产丰歉之类的消息,以便做些买卖。儿臣见她喜欢,又觉此事于民生经济颇有些趣味,便未加阻拦。她……偶尔也会将整理后的消息与儿臣闲谈。”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此次旱情,实是她年初又想赚些银钱,便整理雁书楼消息,发现京城及周边粮价波动有异。

“她一边让雁书楼在各地的人员去查探气候、田间地头、水源、河流情形,并每日上报,一边亲自带人到咸阳、兴平两地农庄实地探查,并与诸多农户问询,了解到去岁入秋后本已少雨,冬又无雪。

“她回京后,利用大夏数据分析之法,日日查看每日查探到的数据,经半月之后推测出今春恐有大旱。

“她与儿臣说起,儿臣初时也未全信,当时她言‘细节决定成败‘,儿臣但本着有备无患之心,才在奏报中提及,并请旨巡查。如今看来……其推测,竟十中七八。”

殿内安静了片刻。乾元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整日就想着赚银钱?专门建雁书楼收集商贾消息?以此推测天灾?”

“是。”纪怀廉额头触地,“儿臣知道,此事实属机缘巧合,且方法非常规,恐难登大雅之堂,更易引人误会。故此前未敢明言,恐污圣听,亦恐有人借此生事,构陷林氏与儿臣。如今流言纷起,指其‘预知天灾’为妖异,儿臣思之,恐与此事泄露有关。儿臣未能及时禀明详情,请父皇降罪。”

乾元帝沉默了许久,建雁书楼这事,像那丫头干得出来的。

目光在纪怀廉低伏的背上停留,他自然听得出儿子话里的维护之意,将预知淡化解释为“基于大量民生数据与物候观察的推测”,并将雁书楼的性质限定在“商贾消息”范畴。

这说辞未必全然可信,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且将可能的窥探机密、结交江湖的指控,降低为不务正业、闺阁游戏。

乾元帝想起火药一事,那丫头说大夏武器皆源于火药,此次已出成效。她脑中那堆奇思妙想,若说她能通过搜集市井数据察觉端倪,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起来吧。”乾元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能如实禀报,还算坦诚。那雁书楼,既只是收集商情,便也罢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流言汹汹,直指你与那林氏。云障祸水之说,甚嚣尘上。你待如何?”

纪怀廉站起身,恭敬道:“清者自清。林氏清白,儿臣愿以性命担保。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朝廷明察,儿臣相信父皇自会圣断。”

乾元帝看着他,片刻后,摆了摆手:“外间流言……”

皇帝的声音沉了沉,“朕自有分寸。你且退下吧。”

“儿臣遵旨。”纪怀廉行礼退出。

殿门在身后关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父皇没有深究雁书楼的细节,也没有立刻相信流言,甚至,似乎暗示他已有所察觉,或至少,不会轻易被流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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