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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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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忙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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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语,条条皆是打破旧规、触动利益之举。

尤其是军政合力、成立临时总署、交叉核验、专用通道这几条,几乎是将原有的官僚体系和利益链条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官员们神色变幻,有震惊,有不安,有抵触,也有极少数眼中闪过思索。

周廷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拱手道:“殿下心系灾民,锐意革新,臣等感佩。然……军政合流,恐生嫌隙;临时总署,仓促难成;交叉核验,易生纷争;专用通道,牵涉甚广……是否,容臣等再行详议,徐徐图之?”

又是“徐徐图之”。

纪怀廉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无澜:“周大人,饿殍遍地,可能‘徐徐图之’?本王心意已决,此数项新政,即刻生效!明日,‘太原赈灾临时总署’便需挂牌理事!相关章程细则,今夜便需议定!在座诸位,凡有推诿懈怠、阳奉阴违者,勿谓本王言之不预!”

他不再给众人辩驳的机会,直接点将:“周大人,钱大人,便请二位即刻牵头,拟定总署各司人选及章程初稿,一个时辰后呈报。

“苏侍郎,你负责与都指挥使衙门对接,拟定军械调用及武官协赈细则。

“姚侍郎、焦郎中,你二人会同户部、刑部、御史台随行官员,连夜核查现有仓粮账目,并拟定交叉核验与民举官赏具体条款。

“肖舍人,记录在案,明发各州县!”

一连串命令,不容置疑,将所有人都绑上了这辆必须疾驰的战车。

众官员面面相觑,在永王冰冷而坚决的目光逼视下,终是无人敢再公开反驳,只得纷纷躬身领命:“臣等遵命。”

只是那领命声中,有多少真心,多少无奈,多少暗藏的算计,便只有天知道了。

纪怀廉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在命令下达之后,在执行的过程之中。但他必须劈出这第一斧,哪怕前方荆棘密布。

翌日,天色未明,太原府衙前便已挂上了“太原赈灾临时总署”的簇新牌匾。然而,与这崭新气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署衙内的冷清寥落。

纪怀廉寅时未至便已起身,于临时充作签押房的正厅内端坐,面前摊开着昨夜众人“拟定”的章程初稿及各司“拟定”人选名单。

墨迹犹新,言辞也算周正,可那名单之上,除了几名品阶较低、素无根基的官员被“推举”上来充数,以及姚炳成、苏子良、邱元启、董孝昌等随行官员自然在列外。

本该是主体的山西地方官员,尤其是那些要害职位,所列名字要么是早已告病在家的老迈闲员,要么是位卑言轻、根本无法调动资源的佐贰官,真正掌握实权的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知州,乃至他们手下得力的同知、通判、经历等,竟无一人主动名列其中。

辰时已过,本该齐集议事的时辰,厅内除了纪怀廉及其随行核心人员,只稀稀落落来了七八个地方官员,还多是昨夜未曾参与核心议事的中下层官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周布政使、钱按察使何在?”纪怀廉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一名小吏战战兢兢出列:“回……回殿下,布政使大人今日一早便亲自赶往榆次县查看旱情了,言道去岁冬无雪,今春又久旱,榆次水源最为吃紧,恐酿大乱,不敢耽搁。

“按察使大人……按察使大人则去了祁县,督办一桩因争水引发的械斗命案,亦……亦是分身乏术。”

“其余各州县主官呢?”

“回殿下,平阳知府报,境内井涸河干,流民日增,需亲自坐镇,以防生变。”

“汾州知州告假,言其母病重,亟需侍奉汤药。”

“潞安同知称,辖内禾苗尽枯,恐今夏颗粒无收,正亲往各乡统计灾情,筹划改种……”

“泽州通判言,旱魃肆虐,疫病似有抬头,须亲赴疫区处置……”

理由五花八门,个个听起来都冠冕堂皇,紧急万分,总而言之一个字:忙,来不了。

且皆与这持续数月、愈演愈烈的旱情紧密相关,让人难以指摘。

随行的姚炳成气得脸色铁青,低声骂道:“无耻之尤!分明是借旱灾之名,行怠工之实!串联好了给殿下难堪!”

苏子良则忧心忡忡:“殿下,没有地方实权官员配合,总署便是个空架子,政令如何出得了府衙?这抗旱救灾,协调水源,非熟悉地方情形的官员不可。”

邱元启和董孝昌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凝重。

这便是地方势力的软刀子,不公然抗命,却用最实际的方式——借天灾之口实,让你无人可用,无令可行——来进行抵抗。旱灾绵延,处处焦渴,哪个官员都能找出“必须亲临”的理由。

纪怀廉静静听着禀报,这情形,在他昨夜强行推动新政时便已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整齐划一。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强龙不压地头蛇。

你的新政再好,没有我们这些熟悉旱情、掌控地方的人执行,在这干涸的土地上不过是空中楼阁。

想绕过我们?看看这空荡荡的大堂,听听这满耳关乎生死存亡的“正当理由”吧。

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旱风吹过,焦灼而凝滞。

那几个到场的中下层官员更是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在这无形的角力场中,他们微小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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