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窃贼?秩序猎犬?” 沈清颜灵识所化的虚影微微凝实,与萧绝并肩立于星语庭院的白玉平台上,警惕地望向‘观星贤者’示警的方向。虽只是灵识降临,但依托‘契约’碎片与龙气的本质联系,他们依旧保持着清晰的感知与思考能力。
‘观星贤者’手中浮现一根由星光凝聚的手杖,轻轻一顿,周围环绕的无数文明碑林虚影光芒流转,形成一层柔和但坚韧的屏障。他语速加快,带着岁月沉淀下的凝重:“简而言之,是游荡在秩序边缘、以‘窃取文明精华’、‘加速万物热寂(熵增)’为乐的扭曲存在。它们自称‘熵魇使徒’,厌恶一切稳定的秩序与新生可能,尤喜在文明鼎盛或新秩序诞生时出现,进行‘收割’或‘污染’。汝等方才的契约共鸣与万界余烬显化,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篝火,对它们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尤其是你,年轻的执契者,新生‘契约’本源,正是它们梦寐以求用来制造‘绝对混乱契约’的至宝!”
话音刚落,碑林外围的静谧星河中,数团不断蠕动、颜色浑浊如同调和了所有废弃油彩的粘稠阴影,悄然渗透过最外层的屏障,扭曲着向星语庭院蔓延而来。阴影所过之处,星光黯淡,白玉平台的光泽似乎都变得晦暗,连周围碑林虚影上铭刻的文字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错乱迹象!一种令人心烦意乱、意志消沉、仿佛一切努力终将归于徒劳的颓败与混乱气息弥漫开来。
“它们来了!小心,它们的力量直接针对‘秩序结构’与‘信息完整性’,灵识状态更易受其侵蚀!”‘观星贤者’警示道,同时挥动星光手杖,洒出一片清辉,暂时阻挡了阴影的蔓延速度,但显然支撑得颇为吃力。‘万界碑林’本质是信息与精神的聚合体,防御这种直接的概念污染并非所长。
萧绝眸中金芒一闪,纵然是灵识虚影,帝王威严不减反增,沉声道:“既是冲着清颜与‘契约’而来,便无退路。贤者,此地可有能伤及彼等之法?朕纵是灵识,亦有一战之力!”
沈清颜感受着那“熵魇”力量中对“秩序”与“契约”的恶意与贪婪,心中反而冷静下来。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微型的‘契约’碎片与‘调和之影’印记虚影,虽然力量远不如本体,但位格犹在。“它们的‘混乱’与‘熵增’,恰是‘契约’定义的‘秩序’与‘调和’平衡的对立面。或许……可以此相抗。”
“理论可行,但需极度谨慎。”‘观星贤者’一边维持屏障,一边快速道,“‘熵魇使徒’没有固定形态,其核心是‘混乱概念集合体’。直接攻击效果甚微,需以更高层次的‘秩序定义’覆盖或抵消其混乱影响。你的‘契约’之力有此潜质,但灵识状态能调动的力量有限。此外,它们擅长寻找心灵漏洞,引发内耗与怀疑,切不可被其混乱低语侵入心神!”
此时,那几团粘稠阴影已然突破第一层星光屏障,如同恶心的泥沼般铺展在庭院边缘,从中传出无数重叠、尖细、充满蛊惑与否定意味的低语:
“秩序?可笑……一切终将归于混沌……契约?束缚……自由才是虚无……”
“新生?不过是走向腐朽的短暂过程……执契者,加入我们,见证万物终末的‘大自在’……”
“守护?牺牲?何等无意义的执念……看看这碑林,无数文明辉煌,如今不过冰冷石碑……你们的一切,亦将如此……”
低语无孔不入,试图钻入灵识。萧绝冷哼一声,帝王意志如骄阳腾空,龙气虚影昂首长吟,将针对他的低语尽数震散:“朕之江山,朕之子民,朕与皇后所守之道,纵历万劫,亦薪火相传,岂是尔等魍魉可置喙!”
沈清颜则闭目凝神,将灵识紧守,以‘调和之影’意蕴在识海外围构筑无形过滤,同时,她尝试以手中微型‘契约’印记为引,不是去对抗那些混乱低语,而是去‘聆听’并‘定义’其本质。她发现,这些混乱并非完全无序,其深处隐藏着一种对“变化”与“消亡过程”的病态迷恋与加速渴望。
“我明白了。”沈清颜忽然睁眼,看向‘观星贤者’和萧绝,“它们的‘混乱’并非真正的‘无’,而是对‘有序变化’(熵增)的极端推崇与加速。我们可以尝试……‘契约’一个‘有限的、有序的熵增展示区’,满足其部分病态‘观赏欲’,将其注意力与力量暂时束缚并引导至无害方向,就像……为洪水开辟一条暂时的泄洪渠!”
“如何做?”萧绝问。
“需要一处可以承受且能隔离‘有序熵增’演示的空间,以及……一个它们无法拒绝的‘契约赌约’。”沈清颜目光扫过周围林立的碑林虚影,最终落在一座相对独立、铭刻着某种复杂几何文明图案的较小石碑上,“贤者,可否暂时隔离那座石碑所在的小片空间,并模拟出其文明鼎盛时期的部分有序状态?”
‘观星贤者’瞬间领会:“可!那是‘几何迷城’文明的记录碑,其文明核心在于绝对理性的结构与推演。模拟其部分有序状态,再展示其被‘有序熵增’(如按照特定数学规律逐步解体)的过程,对‘熵魇使徒’而言,确有特殊吸引力。但此举对石碑本体信息有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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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急从权,之后我等愿尽力协助修复。”沈清颜果断道。
“好!”‘观星贤者’不再犹豫,星光手杖连点,迅速将那座‘几何迷城’碑及其周围小片空间隔离出来,并使其表面光芒流转,浮现出无数精密运转的几何图形与理性推演流光,俨然一副高度有序的微缩文明景象。
就在这时,那几团‘熵魇’阴影似乎被这突然强化且高度有序的“展示品”吸引,蠕动的速度加快,低语中透出更强烈的贪婪。
“就是现在!” 沈清颜灵识虚影向前一步,手中的微型‘契约’印记光芒大放,她将自身对“秩序变化”、“契约精神”的理解,结合‘观星贤者’提供的‘几何迷城’文明特质,凝聚成一道清晰而充满挑战意味的意念契约,主动投向那几团‘熵魇使徒’:
“尔等崇尚‘变化’与‘过程’,鄙夷僵化秩序。今有此‘几何迷城’有序之态,堪称僵化之极。
吾与尔等立约:以此空间为限,吾等不直接攻击尔等,尔等亦不得扩散侵蚀碑林其他区域。尔等可尽情施展手段,对此‘迷城’进行尔等所谓的‘熵增解脱’。
然,需依‘约’而行——须以‘有序’之方式,展现‘无序’之结果,即:其崩解过程,必须符合一条由吾设定之基础数学逻辑链(沈清颜快速以灵识勾勒出一条简洁但环环相扣的数学衰变逻辑),不得完全胡乱为之。
若尔等能在限定时间内,依此‘逻辑链’完成对此‘有序迷城’的‘有序熵增’转化,则视尔等得胜,吾可应允,提供一缕‘契约’本源气息,供尔等‘研究’片刻。
若尔等无法做到,或中途违约扩散,则视尔等败,需立刻退出碑林,并留下一缕‘混乱核心印记’,供碑林研究防范。
此约,尔等可敢应否?”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契约赌约”!它利用了‘熵魇使徒’对“有序变无序”过程的病态痴迷,以及它们潜在的、对“契约”这种高端秩序形式的好奇与贪婪。同时,设定“有序熵增”的条件,既是对它们的限制,也是对它们能力的挑衅——真正的混乱无序者,反而难以严格遵守一条有序的逻辑链去制造“无序结果”!
‘熵魇使徒’的蠕动明显停滞了一瞬,混乱的低语变成了激烈的、仿佛内部争论的嘈杂声。显然,这个赌约对它们而言充满了诱惑(“契约”气息!)与挑战(有序地制造无序?),但也伴随着风险(留下混乱核心印记)。
萧绝与‘观星贤者’都屏息凝神。此计行险,关键在于对方是否上钩。
几息之后,那几团阴影突然剧烈翻腾、融合,最终化作一个不断变幻形状、表面浮现出无数矛盾符号的混沌人形轮廓。一个更加清晰、却依旧充满杂乱回音的意念传出:“契约……有趣……挑战……接受……但需加注……若我们胜……要你……一缕完整的‘调和之影’感悟……而非气息……”
它们果然贪婪加倍!沈清颜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与“挣扎”,与萧绝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才“咬牙”道:“……可!但若你们败,需留下三缕‘混乱核心印记’!”
“成交!”混沌人形似乎迫不及待,生怕沈清颜反悔,一道混杂着混乱与些许契约波动的意念烙印射向沈清颜的‘契约’印记,算是达成约定。
赌约成立!
混沌人形立刻扑向被隔离的‘几何迷城’空间。只见它伸出无数变幻的触须,开始按照沈清颜设定的那条数学逻辑链,尝试对其中精密运转的几何结构进行“有序的拆解与混乱化”。
起初,它似乎颇为兴奋,拆解得有模有样,几何结构按照逻辑链逐步扭曲、变异,呈现出一种奇异而病态的“规律性崩坏美感”。然而,随着过程深入,问题出现了——“严格按照有序逻辑去追求无序结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和行为束缚!混沌人形开始变得焦躁,它的混乱本能不断想要突破逻辑链的约束,进行更彻底、更随意的破坏,但契约的力量约束着它!它开始频繁出错,逻辑链频频中断需要重来,拆解过程变得磕磕绊绊,效率极低。
“它们陷入自我矛盾了!”‘观星贤者’眼中闪过赞赏。萧绝也微微颔首,看向沈清颜的目光充满骄傲。
沈清颜紧盯着过程,不断通过契约感应施加压力,确保对方不违约。同时,她悄然通过灵识连接,向萧绝传递了一个念头:“陛下,准备。它们失败已成定局,以它们的秉性,很可能在最后时刻恼羞成怒,强行违约反扑。届时,需雷霆一击,在其最混乱矛盾时,夺取印记!”
“朕明白。”萧绝的灵识虚影悄然蓄势,帝王意志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时间流逝(碑林内的时间感很奇异)。 那混沌人形对‘几何迷城’的“有序熵增”改造进度远低于预期,且过程越来越扭曲别扭,自身形态都因为内在的秩序与混乱冲突而变得不稳定,忽大忽小,颜色浑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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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又一次逻辑链执行出错导致大片结构非但没有“有序混乱化”反而暂时恢复了更简洁的秩序后,混沌人形彻底爆发了!
“矛盾!束缚!欺骗!”它发出尖利的咆哮,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戴着镣铐跳舞”的折磨,悍然撕毁了正在执行的逻辑链步骤,调动全部力量,化作一道混乱洪流,不再顾及任何“有序”要求,疯狂地冲向‘几何迷城’,意图将其彻底湮灭!
违约!
“就是现在!”沈清颜与萧绝同时动了!
沈清颜的‘契约’印记光芒暴涨,契约反噬之力瞬间降临到混沌人形身上,使其动作一滞,混乱洪流出现溃散迹象!同时,她以‘调和之影’感悟为引,反向共鸣对方因违约和内在冲突而产生的剧烈灵魂震荡波,使其意识出现短暂空白!
萧绝的帝王意志则化作一柄凝练到极致的金色裁决之剑,并非斩向混沌人形的主体(那难以彻底消灭),而是以无上精准与威严,狠狠刺入了其因违约和混乱而暴露出的、三处最不稳定的‘混乱节点’(类似力量核心)!
“帝诏:剥夺!”
“嗤——!”
三缕粘稠、不断挣扎变幻的暗浊色光丝,被金色裁决之剑硬生生从混沌人形体内“剜”了出来!正是‘混乱核心印记’!
“嗷——!!!”混沌人形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整个形体瞬间萎缩、黯淡,再也维持不住,重新爆散成几团稀薄的阴影,充满了恐惧与怨毒,再也不敢停留,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地渗入外围星河,消失不见。
‘观星贤者’立刻加固屏障,松了口气。被隔离的‘几何迷城’空间虽然受损,但主体石碑未毁,只是光芒黯淡许多。
沈清颜灵识虚影一晃,方才连续施为消耗不小。萧绝立刻扶住她,将一缕温养龙气渡去。三缕被剥离的‘混乱核心印记’被‘观星贤者’谨慎地以星光封存。
“精彩绝伦!”‘观星贤者’由衷赞道,“以契约智取,以帝威巧夺,二位默契,令人叹服。此印记蕴含‘熵魇’特性,深入研究,或可找到更好防范乃至克制之法。”
然而,他话音未落,神色忽然又是一变,猛地抬头望向碑林深处那无尽虚空,语气比之前更加惊疑不定:“不对……方才那‘熵魇使徒’的溃散与契约反噬波动……似乎……惊动了碑林更深处某个……一直沉睡的古老存在?它的‘注视’……醒来了?!”
与此同时,沈清颜和萧绝同时感到,他们留存在‘终焉之喉’的肉身与‘契约’碎片那边,传来了新的、完全不同的异动——不是‘影噬’的反扑,而是那万千文明余烬的光点,仿佛受到了碑林这边更高层次波动的牵引,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姿态旋转、共鸣,甚至隐隐要与那暗影漩涡产生某种……更深度的、超越‘暂约’的连接意向!
而大周方向,通过灵识联系,‘晨曦’带着哭腔的焦急意念骤然传来:
“爸爸妈妈!京城天上的七彩大缝里……刚才突然掉出来好多亮晶晶的碎片,还有……还有几个看起来好古老好吓人的石头巨人虚影,落在城外山里了!秦风叔叔带人去看,发现那些碎片像是某种钥匙,石头巨人虚影好像在守护一个……一个从地底冒出来的、超级大的、黑乎乎的金属大门!门上写着好多看不懂的字,但是‘晨曦’感觉……那门后面,有很可怕很可怕,但又好像……和妈妈有点点像的‘约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