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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世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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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顽强抵抗,局势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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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锦的手指扣紧垛口,石屑从指尖落下。她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下令全军压上救援,还是坚守防线等待时机?城墙下的厮杀声震耳欲聋,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三百步外,狼头大旗下。

那名身穿金色皮甲、头戴羽冠的草原将领正挥舞弯刀,指挥着后续骑兵向秦琅的敢死队合围。黑色的潮水正在吞没那支孤军,秦琅的身影在敌阵中时隐时现,长刀挥舞的光芒如暗夜中的萤火。

“弓箭手营!”沈若锦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嚣。

王统领立刻上前:“在!”

“集中射击,目标——敌指挥旗周围五十步范围。”沈若锦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面狼头大旗,“三轮齐射,间隔五息,压制敌军增援路线。”

“遵命!”

城墙上的弓箭手迅速调整阵型。弓弦拉紧的声音密集响起,如同暴雨前的闷雷。沈若锦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弓箭手身上汗水的咸涩气息。她看见王统领举起令旗,手臂肌肉绷紧。

“放!”

第一轮箭雨腾空而起。

黑色的箭矢如蝗群般掠过战场上空,在朝阳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与战场上的喊杀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草原骑兵显然没料到守军会在这个距离发动精准打击,指挥旗周围的亲卫队顿时陷入混乱。

箭矢落下。

金色皮甲的将领身边,三名亲卫中箭倒地。战马受惊嘶鸣,扬起前蹄。那将领迅速俯身贴在马背上,弯刀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箭矢,金属碰撞声在嘈杂中依然清晰可闻。

秦琅抓住了这个机会。

敢死队如困兽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指挥旗方向猛冲。秦琅的长刀劈开一名挡路的骑兵,鲜血溅在他的盔甲上,温热粘稠。他能感受到手臂伤口撕裂的剧痛,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能尝到唇边汗水的咸味。

但距离还在两百步。

草原骑兵的合围圈正在收紧。

“第二轮!”王统领的令旗再次挥下。

弓弦震动声再起。这一次箭矢更加密集,覆盖范围更广。草原骑兵不得不举盾防御,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箭矢钉入木盾的声音沉闷如鼓点,有几支穿透盾牌缝隙,带起惨叫声。

沈若锦的视线在战场各处快速移动。

北谷方向,李将军的伏兵仍在用滚石、檑木攻击谷道内的敌军,但滚石落下的频率明显减慢——储备快要耗尽了。城墙下,守军与草原步兵陷入胶着,刀剑碰撞的火星四溅,尸体堆积如山。西门处,反冲锋的守军正在与敌军骑兵缠斗,战局僵持。

而秦琅的敢死队,已经突进到距离指挥旗一百五十步的位置。

但代价惨重。

出发时的五十骑,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战马也疲惫不堪。草原骑兵如狼群般围猎,不断有敢死队员落马,落地瞬间便被乱刀砍死。

沈若锦的指甲陷入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传令西门守将。”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抽调两百步兵,从侧翼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

“是!”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西门处,一队步兵突然杀出,不是冲向主战场,而是斜插向草原骑兵的侧翼。这个举动打乱了敌军的部署,部分骑兵不得不分兵应对。

秦琅的压力稍减。

他抓住时机,率队再突二十步。

距离指挥旗一百三十步。

金色皮甲的将领显然察觉到了危险。他调转马头,向后阵退去,同时挥手下令。一队重甲骑兵从后方冲出,马匹披着皮甲,骑兵全身覆甲,只露出眼睛——这是草原部落的精锐,铁浮屠。

铁浮屠的冲锋如移动的城墙。

大地在震颤。

敢死队的战马受惊,有几匹人立而起。秦琅死死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支重甲骑兵——正面冲锋无异于自杀。

“散开!迂回!”他嘶声下令。

敢死队迅速向两侧分散。但铁浮屠的速度太快,仍有几名队员被卷入冲锋的洪流。重甲骑兵的长矛刺穿人体,战马践踏而过,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秦琅的左翼暴露了。

一支长矛刺来。

他本能地侧身,矛尖擦着肋部划过,在盔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冲击力让他险些落马,他伏在马背上,能感受到盔甲下皮肤火辣辣的疼痛,能闻到铁器摩擦产生的焦糊味。

“秦公子!”副将冲过来,一刀砍断那支长矛。

但副将的背后空门大开。

另一名铁浮屠骑兵的长矛刺入他的后背,穿透胸膛。副将的身体僵住,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矛尖,鲜血从嘴角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秦琅的眼睛红了。

他调转马头,长刀全力劈下。这一刀凝聚了所有的愤怒和悲痛,刀锋砍入那名铁浮屠骑兵的肩甲,破开铁片,斩入骨肉。骑兵惨叫落马,秦琅的长刀也崩出一个缺口。

“撤退!”秦琅嘶吼,“向城墙方向撤退!”

剩余的敢死队员聚拢过来,且战且退。铁浮屠紧追不舍,但重甲限制了速度,距离渐渐拉开。

城墙上的沈若锦看到了这一切。

她的心在往下沉。

秦琅还活着,但敢死队几乎全军覆没。铁浮屠的出现意味着草原部落联盟动用了真正的精锐,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加惨烈。

“王统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箭矢还剩多少?”

“不到三成。”王统领脸色难看,“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时辰。”

沈若锦看向北谷方向。

滚石已经停了。

李将军的伏兵开始与攀爬山崖的草原步兵短兵相接。山崖陡峭,守军占据地利,但敌军数量太多,如蚂蚁般向上攀爬。刀剑碰撞的声音从山谷中传来,回声阵阵。

“传令李将军。”沈若锦深吸一口气,“且战且退,撤回城墙防守。”

“那北谷就失守了!”

“守不住的地方,不必死守。”沈若锦的目光扫过战场全局,“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城墙才是我们的优势。”

旗语再次传递。

北谷山崖上,李将军看到信号,咬牙下令:“撤退!交替掩护!”

伏兵开始向山下撤退。草原步兵趁机猛攻,不断有士兵在撤退途中倒下。鲜血染红了山石,尸体从崖边滚落,砸在谷道中堆积的尸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与此同时,秦琅的敢死队终于撤回城墙下。

吊桥放下。

仅存的十二骑冲入城门,吊桥迅速拉起。追来的铁浮屠在护城河边停下,箭矢射在他们的重甲上,叮当作响,却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秦琅下马时,一个踉跄。

手臂的伤口血流如注,浸透了半边衣袖。肋部的划伤也在渗血,每呼吸一次都带来刺痛。他抬头看向城楼,沈若锦正从楼梯上快步走下。

四目相对。

沈若锦看见秦琅满身血污,盔甲破损,脸上有一道箭矢擦过的血痕。秦琅看见沈若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只是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军医!”沈若锦喊道。

两名军医跑过来,扶住秦琅。秦琅却推开他们:“皮外伤,死不了。战况如何?”

“僵持。”沈若锦言简意赅,“敌军动用了铁浮屠,我们的箭矢快耗尽了。北谷失守,李将军正在撤回。”

秦琅看向城外。

草原部落联盟正在重新整队。铁浮屠在阵前集结,重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后方,更多的步兵方阵正在推进,目测至少还有五千兵力。

“他们想耗死我们。”秦琅嘶声道。

沈若锦点头:“兵力悬殊,这是最稳妥的打法。”她转身走上城墙,“但我们也还没输。”

城墙上,守军正在抓紧时间休整。士兵们靠在垛口后,大口喘气,有人拿出水囊喝水,有人用布条包扎伤口。血腥味和汗臭味混杂,空气中弥漫着疲惫和紧张。

沈若锦走到城墙边,俯瞰战场。

草原部落联盟的阵型正在变化。铁浮屠居中,轻骑兵两翼,步兵方阵随后。这是标准的攻城阵型——铁浮屠负责突破,轻骑兵掩护侧翼,步兵占领阵地。

“他们在等什么?”王统领疑惑道。

沈若锦眯起眼睛。

她在等。

等那个金色皮甲的将领再次出现。

果然,片刻之后,狼头大旗重新立起。金色皮甲的将领在铁浮屠的簇拥下,来到阵前。他举起弯刀,指向城墙,声音通过号角传遍战场:

“投降不杀!”

草原语粗犷而充满威胁。

守军无人回应。只有风吹过城墙的呼啸声,以及伤员的低声呻吟。

那将领显然没指望得到回应。他弯刀挥下,进攻的号角再次响起。

铁浮屠开始冲锋。

重甲骑兵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他们如移动的堡垒,向着城墙缓缓推进。后方,轻骑兵两翼包抄,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墙。

“举盾!”王统领高喊。

守军举起盾牌,箭矢钉在盾面上,密集如刺猬。有几支箭矢穿过缝隙,带起惨叫声。沈若锦站在垛口后,箭矢从她头顶掠过,破空声尖锐刺耳。

铁浮屠越来越近。

一百步。

五十步。

“滚油!”沈若锦下令。

城墙上的大锅早已烧沸,滚烫的热油被舀起,从垛口倾泻而下。滚油浇在铁浮屠的重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蒸汽升腾。战马受惊,有几匹人立而起,骑兵被甩落马下。

但铁浮屠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继续推进。

三十步。

“檑木!”

粗重的圆木从城墙上滚落,砸向铁浮屠。重甲骑兵被砸中,连人带马倒地,但后面的骑兵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二十步。

铁浮屠开始撞击城门。

巨大的撞击声让整个城墙都在震动。城门后的守军用身体抵住,木柱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撞击,都有灰尘从城门上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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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锦看向秦琅。

秦琅已经重新上马,手臂的伤口简单包扎,但血还在渗。他身边聚集了最后的两百骑兵——这是营地所有的机动力量。

“再等等。”沈若锦低声道。

她在等铁浮屠全部聚集到城门下。

等轻骑兵为了掩护而靠近城墙。

等那个金色皮甲的将领以为胜券在握。

城门在第十次撞击后,出现了一道裂缝。

守军开始恐慌。

“顶住!”李将军刚从北谷撤回,立刻带人加固城门。新的木柱被抬来,抵在门后。但裂缝在扩大,木屑纷飞。

铁浮屠的撞击越来越猛。

第十五次撞击。

城门裂开一个大口子,能看见外面骑兵的身影。草原步兵开始向缺口涌来,长矛从裂缝中刺入,几名守军被刺穿。

就是现在。

沈若锦举起长剑。

“开城门!”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秦琅都看向她,眼中充满不解。

“开城门。”沈若锦重复,声音斩钉截铁,“放他们进来。”

命令被艰难地执行。抵门的木柱被移开,城门缓缓打开。外面的铁浮屠显然也没料到这一着,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

秦琅率骑兵杀出。

不是冲向铁浮屠,而是从城门两侧绕出,直扑后方的轻骑兵。这个举动完全出乎敌军意料——城门已开,守军不守城,反而主动出击?

轻骑兵正在向城墙放箭,阵型松散。秦琅的骑兵如尖刀般插入,长刀挥舞,马匹冲撞。轻骑兵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与此同时,城门内。

李将军率领步兵,在城门洞内布下长枪阵。铁浮屠冲入城门,迎面便是密集的枪林。长枪刺入马腹,刺穿骑兵,狭窄的城门洞成了死亡陷阱。

铁浮屠的重甲在近距离成了累赘。

转身困难,行动迟缓。

前面的骑兵倒下,堵住了通道。后面的骑兵想退,却被更后面的步兵堵住。城门洞内,人挤人,马挤马,乱成一团。

沈若锦在城楼上,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计划很简单——放一部分敌军进来,在狭窄空间内解决。同时,秦琅的骑兵骚扰敌军后方,打乱其指挥体系。

但风险极大。

一旦控制不住,敌军便会长驱直入。

城门洞内的厮杀惨烈至极。长枪折断的声音,刀剑砍入骨肉的声音,战马濒死的嘶鸣,士兵的惨叫,混杂在一起。鲜血在地面汇聚成溪流,顺着石缝流淌。

李将军身先士卒,长刀已经砍出缺口,盔甲上满是血污。他的左肩被一支长矛刺中,但他浑然不顾,继续砍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城门洞内的铁浮屠终于被清剿干净。

但代价是三百守军的生命。

城外,秦琅的骑兵也陷入苦战。轻骑兵反应过来后,开始围剿这支孤军。秦琅且战且退,向城墙方向撤回。他的骑兵又损失了五十骑,现在只剩一百五十。

草原部落联盟的攻势暂时停止了。

他们在重整阵型。

城墙上下,双方都在喘息。

沈若锦看着战场上的尸体,看着流淌的鲜血,看着疲惫不堪的守军。朝阳已经升到半空,阳光炽烈,照在血泊上反射出刺目的红光。

风带来了远方的尘土味,还有尸体开始**的淡淡腥臭。

王统领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箭矢只剩最后一轮了。”

沈若锦点头。

她知道。

她还知道,守军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从拂晓战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每个人都在透支。

而草原部落联盟,至少还有三千生力军。

那个金色皮甲的将领,正在阵前训话。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他挥舞弯刀的激昂姿态。草原士兵发出震天的吼声,士气重新提振。

秦琅撤回城内,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

军医再次上前,这次秦琅没有拒绝。他的手臂需要重新包扎,肋部的伤口也需要处理。沈若锦走下城楼,来到他身边。

“还能战吗?”她问。

秦琅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死不了就能战。”

沈若锦看着他,突然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这个动作让秦琅愣住了,也让周围的士兵都安静下来。

“谢谢你。”沈若锦轻声道。

秦琅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认真:“为了你,值得。”

短暂的温情被战场的号角打断。

草原部落联盟的新一轮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不再强攻城门。步兵方阵推进,云梯被抬出,他们要从多个点同时登城。箭矢掩护,步兵冲锋,标准的攻城战术。

守军的箭矢所剩无几,只能重点射击抬云梯的士兵。

但敌军太多了。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

守军奋力推倒,云梯上的士兵惨叫着坠落。但第二架、第三架接连搭上。刀剑在城垛上交击,鲜血飞溅。有草原士兵翻上城墙,立刻被守军乱刀砍死,但更多的士兵正在攀爬。

沈若锦拔剑参战。

她的剑法简洁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一名草原士兵刚翻上城墙,便被她的剑刺穿咽喉。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温热腥咸。

她抹去脸上的血,继续战斗。

秦琅也重新上马,在城墙下巡逻,随时支援危急地段。他的长刀已经换了第三把,手臂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次崩裂,但他浑然不顾。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城墙多处出现险情。守军伤亡不断增加,尸体堆积在城墙上,来不及清理。军医在城墙下设立临时伤兵营,但药品很快耗尽,只能用布条简单包扎。

一个时辰过去。

草原部落联盟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他们如潮水般不断涌来,仿佛无穷无尽。守军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许多人挥刀的手臂都在颤抖,只是靠着意志在支撑。

沈若锦的剑也砍出了缺口。

她的虎口震裂,鲜血染红剑柄。呼吸急促,汗水浸透衣衫。但她依然站在最前线,每一剑都精准而致命。

王统领中箭了。

一支流矢射中他的右胸,他踉跄后退,被士兵扶住。沈若锦看了一眼,心往下沉——王统领是弓箭手营的核心,他若倒下,远程压制将彻底失效。

“送下去!”她下令。

王统领还想说什么,但失血让他脸色苍白,说不出话。他被抬下城墙,军医立刻上前救治。

少了王统领的指挥,箭矢的压制力明显减弱。更多的草原士兵攀上城墙,守军被迫后退,防线出现缺口。

秦琅率骑兵在城墙下冲杀,试图缓解压力。但他的骑兵也所剩无几,冲击力有限。

局势正在恶化。

沈若锦的大脑飞速运转。

箭矢耗尽,体力透支,伤亡惨重。而敌军还有生力军。这样下去,城墙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她必须想出办法。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目光扫过战场,扫过城墙,扫过每一个士兵疲惫而坚定的脸。突然,她的视线停留在城墙内侧——那里堆放着一些守城器械的残骸,还有几辆损坏的投石车。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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