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之秤”初成体悬浮于岩腔阵眼,混沌公正的气息如波纹般扩散,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而有序。然而,钱贝贝和龙奕煊都清楚,这仅仅是“器”的骨架,是法则碎片的初步镶嵌。若要让它真正拥有在系统核心规则之地进行“归正”裁决的权能与强度,需要更强大、更本质、更充满“牺牲”与“守护”意志的核心材料来统合、强化、乃至赋予其“灵魂”。
这件武器,承载的不仅是法则,更是他们共同的信念、承诺与未来。
钱贝贝的目光落在龙奕煊身上,带着一丝不忍与征询。她感知到“因果之秤”此刻的状态,也隐约明白需要什么来填补那最后的空缺。但那代价……
龙奕煊迎上她的目光,金眸中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他早已洞悉她的想法,也早已有了决断。
“贝贝,”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因果之秤’需有绝对公正的‘尺’,需有不可违逆的‘约’,更需有……能够承载我们之间、以及我们守护一切之‘重’的‘心’。”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颈后某处逆鳞的位置,那里是龙族全身最坚硬、也最敏感、与本源紧密相连的所在。“逆鳞,是龙族尊严与防御的极致,亦是最贴近神魂的‘真实’之鳞。以其为‘秤盘’核心,可赋予此秤‘绝对坚固’与‘映照真实’之能,任何虚妄、伪装、扭曲,在逆鳞所铸的秤盘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接着,他手指移向自己心口,那里是龙族精血与生命本源汇聚之处。“心头精血,蕴含龙族最纯粹的生命力、传承之力与守护誓愿。以其淬炼‘秤杆’,可赋予此秤‘血脉相连’、‘誓约永恒’与‘破妄守护’之魂。我们的意志、我们的约定、我们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东西,将通过这精血,与‘因果之秤’彻底绑定。”
他凝视着钱贝贝微微睁大的眼睛和迅速泛红的眼眶,笑容扩大了些,带着独属于她的宠溺与不容置疑:“这是最好的材料,也是唯一的材料。我们的武器,理应用我们最珍贵的东西来铸就。”
“可是……”钱贝贝喉咙发紧,想说什么。拔除逆鳞,抽取心头精血,对于任何龙族而言,都是伤及本源、痛苦至极,甚至可能留下永久隐患或衰弱的事情。她知道龙奕煊有多强大,也知道他有多爱惜自己的“财产”(龙身无疑是最重要的财产之一),正因如此,她才更明白这个决定背后的分量。
“没有可是。”龙奕煊打断她,语气轻柔却斩钉截铁,“比起失去你,比起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被毁灭,这点代价,微不足道。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傲然,“你的龙,没那么脆弱。逆鳞会重生,精血会恢复,只是需要点时间和……夫人的悉心照顾。”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她的担忧,但钱贝贝怎能不知其中的凶险与痛苦。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嘴唇抿了抿,最终将所有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感动,化为一句郑重的承诺:“我会照顾好你,一直。”
“我知道。”龙奕煊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吻,“现在,让我们完成最后一步。时间不多了。”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调整状态,在“因果之秤”初成体周围布下最稳固也最精密的辅助阵法,确保能量不会外泄,也确保融合过程万无一失。这一次,没有系统的警告,只有岩腔内越发凝重的寂静,仿佛连法则都在屏息注视着这一幕。
龙奕煊走到阵法中心,面对那悬浮的古朴天秤。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暗金色的龙气开始缓缓升腾,不再是战斗时的狂暴,而是一种庄严、肃穆、仿佛进行古老仪式的沉凝。
他首先将手掌覆于颈后逆鳞所在。那里皮肤下,一片比周围鳞片略大、边缘锋利、流转着暗金色神秘光泽的鳞片清晰可感。
“以我龙族之尊,奉上最坚之护、最真之鳞——逆鳞,出!”
低沉龙吟自他喉间响起,并非痛苦嘶吼,而是一种献祭般的咒言。他掌心龙气猛地一吐一收!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金铁剥离血肉的声音响起。一片约莫巴掌大小、形状完美、通体流转着暗金与混沌光泽、边缘锋锐无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生命律动的鳞片,被他生生从血肉连接处剥离出来!鳞片离体的瞬间,他身体明显晃了一下,颈后伤口处并未流血,却有一缕暗金色的本源光华逸散,被他强行压制回去。那片逆鳞悬浮在他掌心,兀自散发着威严、坚硬、真实的波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钱贝贝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又强行停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龙奕煊脸色白了一瞬,但眼神依旧清明坚定。他没有停顿,将逆鳞轻轻一抛,暗金色的龙气包裹着它,缓缓飞向“因果之秤”的左右秤盘。在靠近的刹那,逆鳞一分为二,化为两道更加凝实、散发着“绝对坚固”与“映照真实”道韵的流光,分别融入左右秤盘的底部核心!原本虚悬的、由“契约碎片”所化的秤盘虚影,在逆鳞流光融入的瞬间,骤然凝实!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暗金混沌、仿佛能承载诸天万界一切“重量”与“真相”的质感!秤盘边缘,甚至隐隐浮现出细微的龙鳞纹路。
完成了第一步,龙奕煊没有休息,他抬手按向自己心口。五指微微收拢,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以我龙族之心,奉上最热之血、最诚之愿——心头精血,凝!”
这一次,没有声音。但钱贝贝清晰地看到,龙奕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甚至微微颤抖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磅礴生命力、浩瀚龙威、以及某种至诚至纯誓愿气息的恐怖能量,从他心口被缓缓抽取出来。
一滴……仅仅一滴!
却比任何宝石都璀璨,比任何火焰都灼热!
那是一滴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暗金色龙纹与点点星芒的心头精血!它一出现,整个岩腔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空气因承载不住其蕴含的庞大本源与法则信息而微微扭曲。龙奕煊的气息,也随着这滴精血的离体,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大截,连周身自然散发的龙威都淡薄了许多。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一弹,那滴沉重无比、仿佛凝聚了他小半生命精华与神魂烙印的心头精血,化作一道笔直的金红色细线,精准地射向“因果之秤”的秤杆!
精血触碰到暗金色的秤杆(由“公平碎片”所化基准线),并未融入,而是如同最炽热的烙铁,沿着秤杆从头至尾缓缓“流淌”而过!
滋滋……
仿佛锻打神铁的声音响起,又仿佛法则被铭刻的轻鸣。那暗金色的秤杆在金红色精血“淬炼”下,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内敛,质地仿佛从金属化为了某种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的奇异物质。秤杆表面,原本模糊的公平符文与天平纹路,此刻变得清晰无比,并且多了一道道蜿蜒流淌、如同血脉般连接着两端秤盘的暗金色龙纹!这些龙纹不仅增添了威严与守护之意,更让整杆秤仿佛拥有了“生命”与“脉搏”,与龙奕煊(以及通过他,与钱贝贝)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血脉与神魂联系!
与此同时,秤杆与秤盘连接处那“循环碎片”所化的清澈光晕,也受到了精血气息的激发,光芒大盛,流转速度加快,将逆鳞的“坚固真实”与精血淬炼的“血脉誓约”彻底贯通、循环起来,形成了一个完美自洽、生生不息的内部法则体系!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恢宏、都要深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又似源自法则本源的巨大轰鸣,在岩腔内,不,是在整个灵泉所在的山体,乃至更远处的天地间隐隐回荡!
“因果之秤”彻底成型!
它不再是悬浮的虚影或初成的框架,而是一杆真实不虚、散发着混沌公正、威严守护、血脉相连气息的实体古秤!
秤杆暗金如玉,龙纹流转,公平铭刻。
秤盘混沌厚重,逆鳞为底,真实映照。
连接处清光永续,循环不息。
它静静地存在于那里,却仿佛成为了“公平”、“契约”、“循环”、“守护”、“真实”这些概念在此方天地的具现化投影!其威压不再外放,反而内敛到极致,但任何感知敏锐的存在看向它时,都会本能地感到灵魂的震颤,仿佛自身的一切因果、价值、付出与获得,都在这杆秤的衡量范围之内,需得经其裁决,方能心安。
龙奕煊在精血离体、古秤成型的那一刻,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一直紧紧关注着他的钱贝贝,早已蓄势待发,瞬间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扶住,缓缓坐倒在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龙奕煊!龙奕煊!”她声音发颤,慌忙检查他的状态。只见他脸色苍白如雪,气息微弱紊乱,原本璀璨的金眸都暗淡了许多,颈后伤口处虽已不再逸散本源,但一片空白,逆鳞生长的位置光秃秃的,看着就让人心悸。心口处更是传来一阵阵让她都感到心悸的虚弱波动。
“没……事。”龙奕煊靠在她温软的怀里,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低哑,“就是……有点累。武器……成了吗?”他的目光,依然努力地投向那杆悬浮的、散发着令他安心气息的古秤。
“成了!非常成功!”钱贝贝用力点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滴在他的脸颊上,“你做到了……你这个笨蛋!”她一边哭骂,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储物空间里掏出所有她觉得有用的疗伤丹药、温养元气的灵液,甚至尝试调动“薪火永传”的温暖秩序之力,缓缓渡入他体内。
龙奕煊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带着她气息的温暖力量涌入干涸的经脉和空虚的心窍,舒适地低哼了一声,将头更深地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夫人……真好闻。别浪费……好药,我睡会儿……就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意识逐渐沉入保护性的沉睡,以最本能的方式开始修复重创的本源。
钱贝贝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微弱的呼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然后将那些丹药灵液,以最温和的方式,一点点喂给他,同时持续不断地运转“薪火永传”和自身温养的法力,为他梳理混乱的气息,滋润受损的根基。
岩腔内,只剩下她轻柔的啜泣声、他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以及那杆静静悬浮、仿佛守护神般散发着混沌公正气息的“因果之秤”。
时间一点点流逝。钱贝贝不眠不休地照顾着龙奕煊,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感应着那杆与她血脉相连(通过龙奕煊的精血)的古秤。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与精妙法则结构,那是以龙奕煊的逆鳞与心头精血为代价,换来的、足以对抗系统规则的终极武器。
三天后,龙奕煊的气息终于开始稳步回升,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脱离了危险期。颈后的伤口开始有极其缓慢的新生鳞片萌芽迹象,心口的本源空洞也被逐渐滋生的精元填补。钱贝贝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龙奕煊沉睡的第七天,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份冰冷的宏大:
【‘因果之秤’(完全体)确认。完整度100%。威能评估:达到理论峰值,具备对系统核心财富规则进行‘强制性公平裁断’与‘局部规则覆盖’的可能性。】
【核心试炼场通道构建完成。】
【最终倒计时:三日。】
【坐标已发送至宿主神识。三日后辰时,通道开启,持续一刻钟。逾期未至,视为任务放弃,执行抹除。】
【请做好最终准备。】
钱贝贝抬头,望向岩腔顶部,目光似乎穿透了岩石,看到了那无形的、步步紧逼的终局。她低头,看着怀中眉头微蹙、似乎在沉睡中也感应到压力而有些不安的龙奕煊,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快了,再等等。”她低声说,像是安慰他,也像是告诉自己,“等你好些,我们就一起去。用我们的‘秤’,讨回我们该有的一切。”
她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杆“因果之秤”。逆鳞为盘,精血为杆,它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龙奕煊为她、为他们的未来所献出的,最滚烫的真心与最坚硬的誓言。
终局之战,他们将带着这杆以龙心龙鳞铸就的天秤,踏入系统的规则核心。
去衡量,去裁决,去……赢回他们的自由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