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城,这座曾被视为沙海边缘“异想天开”试验田的微末小城,在经历贪婪之口的灭世洗礼后,非但未如许多人所预料的那样彻底湮灭,反而如同被淬炼过的真金,在废墟中散发出愈发坚韧、温润且引人注目的光芒。其赖以维系的“贡献点”体系(如今在对外推广时,被钱贝贝留下的理念和林凡等人重新命名为更通俗易懂的“劳动积分”体系),不仅成为城内劫后重建、人心凝聚的核心引擎,更随着天地法则的变迁与新秩序的微弱共鸣,开始如星火般,向着伤痕累累却亟待新生的玄天界其他地域,缓慢而顽强地扩散。
这扩张,并非武力征服或强势灌输,而更像是一种理念的渗透、模式的示范与需求的契合。
第一阶段:邻近区域的观望与尝试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沙海周边那些同样饱受贪婪之害、原有秩序近乎崩溃的小型聚居点、残存部落和流浪修士团体。他们或主动派人前来希望之城考察学习,或在交易中被动接触到了“劳动积分”的概念。
起初,大多是怀疑与不屑。“凭劳动换点数?那强者何需劳作?”“没有灵石实在,空口白牙的积分能换什么?”质疑声不绝于耳。
然而,希望之城的实例摆在眼前:城内灵气复苏速度更快,人心相对安定,基础物资的生产与分配井然有序,甚至吸引了一些周边走投无路的低阶修士和凡人前来投靠。更重要的是,当这些外来者用自己携带的少量物资或技能,在希望之城换取到“劳动积分”,并用积分兑换到城内相对平价、品质稳定的食物、基础丹药、简陋但实用的法器,甚至获得临时居所和基本医疗服务时,观念的冲击是巨大的。
尤其是一些小型团体,内部资源匮乏,争斗不休。在目睹希望之城的运作后,个别有远见或处境绝望的领袖,开始尝试在本群体内部,建立极其简陋的“积分”制度:一起狩猎,按付出分配积分;一起修复营地,按工时记录积分;用积分内部兑换食物、安全值守等。虽然粗糙,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内耗,提升了生存效率。
希望之城对此持开放态度,甚至派遣少量有经验的居民(由林凡选派,经过简单培训)作为“顾问”,前往这些有意向的团体进行基础指导,不干涉内政,只分享经验。作为回报,这些团体往往愿意与希望之城建立更稳定的贸易关系,用本地特产或劳动力,兑换希望之城相对先进的农具、低阶阵法知识或医疗服务。
第二阶段:与部分中小型宗门的谨慎接触
变化如涟漪扩散,逐渐触及了一些在劫难中受损严重、资源紧张、内部矛盾凸显的中小型宗门。这些宗门不像青云剑宗那般底蕴深厚,一次重创就可能动摇根基。他们急需恢复生产、稳定人心、寻找新的资源获取和分配方式。
希望之城的“劳动积分”体系,以其清晰的“付出-回报”逻辑和相对公平的内部循环,引起了部分宗门管理者的兴趣。尤其是那些以技艺见长(如炼丹、炼器、制符)、或依赖集体劳作(如灵植、采矿)的宗门,这种体系似乎能更好地激发弟子积极性,减少因分配不公引发的内斗。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一个名为“百草谷”的小型丹道宗门。他们在劫难中损失了大部分药田和库存,高层丹师凋零,低阶弟子人心浮动。谷主在亲自考察希望之城后,力排众议,决定在宗门内部事务(如药田维护、丹房杂役、库房整理等)和部分低阶丹药的分配上,试行“贡献积分制”。将部分公共事务明码标价(积分),弟子可根据能力和意愿承接,凭积分兑换修炼时间、低阶丹药、甚至申请学习某些基础丹方的机会。
试行初期,阻力巨大。习惯了旧有等级分配或师徒赏赐模式的既得利益者强烈反对,执行中也出现了虚报工时、积分通胀等问题。但在谷主和部分改革派长老的强力推行,以及借鉴希望之城的监督、公示、申诉机制后,制度逐渐走上正轨。最明显的变化是,药田恢复速度加快,低阶弟子的怨言减少,宗门凝聚力有所提升。虽然高阶丹药和核心传承仍沿用旧制,但积分制在底层和中层的成功,无疑给百草谷注入了新的活力。
消息传出,更多处境类似的中小宗门开始暗中研究、甚至派人秘密前往希望之城“取经”。“劳动积分”作为一种补充性、激励性的内部管理工具,开始在玄天界的宗门体系中悄然渗透。
第三阶段:与新兴势力及特定领域的深度合作
更大的突破,来自于与一些在劫后混乱中新兴势力的合作,以及在某些特定经济领域的广泛应用。
在贪婪之口崩解后,许多传统商路中断,大型商会信誉受损,地方保护主义抬头。一些嗅觉敏锐的修士或团体,开始尝试组建区域性的、小规模的“互助商盟”或“任务行会”。他们急需一种相对可靠、跨地域、跨群体的价值衡量与交易媒介。
希望之城的“劳动积分”,以其背后相对稳定的生产体系(希望之城自身)、清晰的兑换规则(定期公布积分与各种物资、服务的兑换比率)以及逐渐积累的信誉,进入了这些新兴势力的视野。
经过复杂的谈判与相互试探,希望之城与几个区域性商盟达成了协议:希望之城承认这些商盟发行的、锚定其自身主要贸易物资(如某个矿山的精铁、某个药园的特定灵草)的“商盟积分”,并允许在希望之城设立的“对外兑换点”,按照一定比率,与希望之城的“劳动积分”进行有限度的双向兑换。同时,希望之城提供基础的积分记账、结算和防伪技术支持(源于“因果之秤”道韵启发下,林凡等人结合阵法研制出的简易身份玉牌和记账符)。
这相当于希望之城以自己的信誉为担保,为这些区域性积分体系提供了初步的“信用背书”和“流通接口”。虽然规模不大,风险可控,但这标志着“积分”概念开始超越单一组织内部,具备了区域性流通和交换媒介的雏形。
在特定领域,如大规模的基础设施重建(修路、筑城、水利)、危险区域的资源勘探与采集、以及跨区域的护送任务等,由多个势力联合发布、以“联合积分”为报酬的“公共任务”开始出现。参与者不分出身,按劳(或按风险)获取积分,积分可在参与联合的各个势力据点兑换约定好的物资或服务。这极大地调动了散修和小型团队的积极性,加速了某些关键区域的恢复进程。
新的经济秩序:在混乱中缓慢编织
当然,推广绝非一帆风顺。旧有灵石体系根深蒂固,大型宗门、传统商会、既得利益者的抵触情绪依然强烈,甚至出现过针对希望之城贸易队伍的劫掠,或对推行积分制小团体的打压。积分体系本身也不完善,存在信用风险、通胀风险、兑换比率波动、以及不同体系间兼容性等问题。
但趋势已然形成。一种以“劳动创造价值”为核心认同,以“积分作为内部衡量与激励工具,并在有限范围内尝试跨组织流通”为表现形式,强调“相对公平交换”和“信用累积”的新经济秩序萌芽,正在玄天界劫后的废墟与混乱中,如同地下的根须,缓慢而顽强地编织着网络。
它不急于取代旧的灵石硬通货体系,而是在其边缘和缝隙中生长,填补旧体系失效后留下的空白,满足基层恢复生产和区域有限合作的需求。它更像是一种补充和实验,为新法则下的社会经济组织方式,探索着可能的路径。
希望之城,无疑是这张**络中最活跃的节点和理念源头。林凡站在日渐繁荣的城头,看着往来络绎、带着不同口音和目的的商队与使者,手中那枚玉佩温润依旧。他知道,前辈们留下的“火种”,已经点燃了更多的地方。道路漫长,阻力重重,但每一点积分的流动,每一次公平交易的完成,都是对旧日贪婪法则的无声消解,也是对新生“流动”真谛的微小践行。
星火或许微弱,但已在燎原。新的经济秩序,就在这一点一滴的尝试、碰撞、妥协与进步中,缓慢而坚定地,建构着它的基础。而这一切,都始于那座沙海边缘小城里,最初关于“劳动”与“价值”的朴素信仰。